12.离家出走
1
当世间的大部分人都开始编织自己的梦境时,易舒予还在孤独里无眠。
她总教训陆洋活在幻想之中,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让一个人走出阴霾和苦痛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改变现状,但易舒予的人生似乎已经无处可改,走过的路都是错的,做过的事都无法回头和弥补。
儿子是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也是她心里最硬的那颗钉。
2
易舒予见到陆洋的时候,表情出乎意料的温和,没有责备、没有训斥也没有关心,只是任由陆洋走到她的身边,这一刻让秦浩瀚觉得她有些冰冷。
”阿姨,昨晚的事不能怪洋洋。“秦浩瀚有些不放心,解释到。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该冲出去让你们担心。“易舒予回到,语气柔和,柔和的不像在教训孩子。
”舒予,昨天的事有我和林喻的原因在其中,但是你和洋洋也需要好好的沟通。“秦辉开口到。
易舒予轻轻一笑,”我知道了,昨天给你添麻烦了。“她说着,让萍妈提来了两瓶Romanee-Conti,“抱歉。”
秦辉没有收下红酒而是对儿子说道:“浩瀚,我们回去吧,今天让易阿姨和洋洋好好沟通。”
秦浩瀚皱着眉头,他是不想现在走的,他怕在他们走后,易舒予会迁怒于小家伙,但父亲的话听起来也不无道理,他看了一眼小家伙,小家伙也在看着他。
“我们走吧。”秦辉说到,转身走了。
可他们刚走到院子,里面就传出了训斥的声音。
“跪下。”
“林喻那么讨厌你,你干嘛还要去?我允许你去了吗?”
“还有你做的事,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冲动,不能鲁莽,你是怎么做的?你知道昨天大家都在为了你着急吗?”
“妈妈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伴随着戒尺鞭笞皮肉的声音,易舒予越来越歇斯底里,这很难让人和平时的那个她联想起来。
两人都停下脚步,秦辉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的沟壑,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却迟迟没有行动。
“爸,我们带洋洋回家好吗?”终于,秦浩瀚忍不住开口了,可秦辉还是无动于衷。
秦浩瀚越发的焦急,他只听见易舒予的声音却没有小家伙的叫喊声,难道他已经晕过去了?不行!他说过要保护小家伙一辈子的!小家伙现在需要他!
他这样想着,没等父亲发话便冲回了别墅,给他开门的是萍妈,“小浩,你,你们还没走?”
他推开萍妈,冲进屋子护住了跪在地上的陆洋。
易舒予一时没停住手,戒尺重重的落在了秦浩瀚的背上,她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秦浩瀚会突然折回来,她握着戒尺的手松开了,戒尺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秦浩瀚觉得背上在发烧,汗水就像盐巴一样浸得背部的印记火辣辣的痛,他越是痛越是心疼小家伙,他只挨了一下就这样了,小家伙却不知挨了多少下,小家伙跪在地上,在他怀里止不住的发抖,眼睛里充盈着泪水,却没有流下一滴。
易舒予收起了她方才狰狞的面孔,“小浩,对,对不起。”她犹豫的向秦浩瀚伸出手,想要去看下他的背,却又缩了回去。
“阿姨,你不用对不起我,你该对不起的是洋洋。”秦浩瀚吼到,完全忘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长辈。
易舒予怔住,扶着沙发的扶手缓缓的坐下,面容呆滞而憔悴。
秦浩瀚质问道:“你好像对所有人都那么宽容温柔,为什么唯独对自己的孩子那么苛刻?”
“小浩,”易舒予无力的叫了声,“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也不能理解阿姨,那是我们上一辈的事情......那是......”她正要开口,秦辉冲进来喊住了她,“舒予,你累了!”
“是啊,我是累了。”
“爸,洋洋住去我家好吗?”秦浩瀚问到。
秦辉沉默了,浓密的眉毛挤做了一团,他又何尝不想把陆洋带在身边,可有很多东西是不允许,也没有道理的,他忍着心里的痛,脖子上青筋暴起,“不行,这里才是他的家。”
秦浩瀚怨恨的看着父亲,“那就让我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说到,抱起小家伙跑出了别墅。
秦辉半天才反应过来,当他追出去的时候,儿子和陆洋已经不见踪影。
易舒予瘫软在沙发上,像一滩死水,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就连萍妈也吓得不敢上前。
3
青白的曙光逐渐褪去,淡淡的晨雾也在人来人往中消散,天空的太阳变得热烈起来,公园里晨练的老人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只有一些带了小孩的,还在说说笑笑。
秦浩瀚把陆洋放下来,看着他白色T恤下的红印若隐若现,不禁心疼,他不敢去触碰那些地方,只是轻轻的划过,”痛吗?“
陆洋摇了摇头,他眼里的泪水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与灰暗。有的时候,秦浩瀚觉得小家伙哭的时候更像个孩子,眼里至少有情绪,而现在,就像一个假人,不哭,不闹,不痛,不叫。
”傻弟弟,明明很痛,为什么要装的那么坚强?“
陆洋没有回他,而是摸了摸他的后背,”你痛吗?“
秦浩瀚笑着摇摇头说道:”不痛,一点也不痛。“可是小家伙在撒谎,他也在撒谎,这样的谎言也许只是为了让对方安心,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但还是不会喊出那个”痛“字。
这时,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孩从他们身边走过,陆洋注视这他们,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秦浩瀚也看在眼里,他摸了摸陆洋的后脑勺,”你有我呢。“他这样说着,心里在思考怎样带着小家伙在外面生存,他一时半会是不准备回家的,因为他那个捉摸不透的父亲一定会立刻把小家伙送回易阿姨身边。
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的面对这个社会,他们得有住的地方,还要有钱吃饭,这两样是当务之急,去朋友家是不可能的,他的朋友多是大院里的人,那样子只会分分钟被揪回去。
他摸了摸口袋,大概还只剩下给小家伙吃一顿肯德基的钱。于是他把小家伙带进餐厅,给他点了份套餐后,让小家伙在那乖乖的等他,他想先回家把自己原本存下来准备用来旅游的钱拿出来,那样应该够他们撑几天。
他回家的时候,家中空无一人,那个时候也不是母亲平时出门的时间,一想到母亲正在为了自己着急,他有些犹豫,但为了小家伙不再挨打,他还是咬咬牙拿着钱离开了。
肯德基里的儿童区里有许多小朋友在里面玩耍,秦浩瀚发现小家伙时不时的会看一眼那里,便说道:”想去玩的话,就去,其他的事你不用考虑。“俨然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人的样子。
但陆洋却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也不再看向那里了,桌上的儿童套餐静静的躺在那里,在秦浩瀚回家的那段时间里,陆洋一点也没碰,过了好一会,他才打开汉堡盒,把里面的汉堡掰成半份,一份递到了秦浩瀚的面前。
”我不吃,你多吃些。“秦浩瀚手里的钱不多,他得省着花,再者,儿童套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小份,他吃去了一半,肯定不够小家伙吃的了。
秦浩瀚一边看小家伙吃东西,一边替他擦去嘴角的碎屑,”男孩子就要这样吃东西,易阿姨教你的那套太斯文了。“与此同时,他的肚子轱辘的叫了两声,喉结也随着咽口水的动作跳动了一下。
一整个下午秦浩瀚和陆洋都在肯德基里坐着,好在陆洋十分听话,既不吵闹也不抱怨,晚饭是秦浩瀚在外面买的快餐,虽然让人担心它的卫生但总算可以让两个人都填饱肚子,在这期间,秦浩瀚还去药店买了些药,在厕所里替陆洋上好药后,他才放心了些,陆洋身上的伤痕实在触目目惊心。
时钟渐渐的指向了十点,肯德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陆洋才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儿童区走去,他在那儿站了会,拿起一个塑料球又丢了进去,站在那儿发呆。
秦浩瀚见状也走了过来,“怎么不玩?”见小家伙没有反应,他索性拿起一个球朝小家伙丢去,小家伙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也捡起一个球丢向他,两人就这样玩起来了,但没玩多久,肯德基的服务员就来赶他们了,“你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个?而且,我们这里虽然二十四小时开放,但是你又不买东西,有这么晚还吵吵闹闹的,打扰了我休息,知道吗?”
“我这不是陪着我弟弟玩吗?”秦浩瀚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并没有为服务员不客气的言语而生气。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下,”你们快走吧,别在这吵了。“
“可这里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可以让我们在这呆一晚上吗?”
“不行!”服务员的态度很坚决,虽然其实是可以让人在店里过夜的。
“好吧。”秦浩瀚说到,牵着陆洋的手走出了店子,他不想跟人争吵,而且觉得求着人把他们留下,有些难为情。
出了肯德基,一股热气袭来,弄得两人都起了鸡皮疙瘩,过了十二点的l市一片漆黑,他们走在路上,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最后,秦浩瀚找到了一个招待所,那个招待所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门口放着一个散发着腐鱼臭味的垃圾桶,一只黑猫在里面捣鼓着。陆洋老远就干呕了一下,秦浩瀚拍了拍他的背,本想帮他缓解下反胃,却忘了他背上的伤,弄得他身子一紧,秦浩瀚知道,小家伙那是在忍痛。
他们走过那个垃圾桶的时候,黑猫忽然仰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明黄的眼珠就像两个鬼火一样阴森恐怖,秦浩瀚下意识的护住小家伙,赶走了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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