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屋漏偏逢连夜雨
1
走进招待所,前台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顶着一头油腻腻的头发,两只眼睛眯在一起,聚精会神的盯着翻盖绿屏的摩托罗拉手机屏幕,他的脸上长满了麻子,嘴唇干的像一块褶皱的抹布,嘴里叼着一根燃着的烟,无时无刻不熏着他那紧紧贴着额头、油腻欲滴的斜刘海,就像熏腊肉一般。
秦浩瀚看着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价格表,说道:“大哥,麻烦帮我开间双人房。”过了一会,老板没有反应,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要开一间双人房,你不把钱和身份证放上来,我怎么给你开?”老板不耐烦的说到,嘴里的烟上下晃动,晃的烟味散开了,弄得陆洋咳嗽了几声。
秦浩瀚把小家伙护在身后,避免被烟味熏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到老板面前,”我没带身份证。“
其实,他是没有,挑这样脏乱差的招待所,一个是因为省钱,另外就是这个原因了,只有这种地方的老板才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还是陈晨告诉他的,他原先觉得陈晨整天吊儿郎当的和他讲这种事情有些烦人,现在可真是谢天谢地,不然他和小家伙就得露宿天桥了。
果然,老板在本子上随意记录了几笔,丝毫没有再提身份证的事。
”二十块钱押金。“老板说到,把房门的钥匙丢在台上。
秦浩瀚拿钱的时候,老板瞄了一眼,伸了伸脖子,眼光又回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会不会觉得条件太差了?“秦浩瀚牵着陆洋的手走上楼,俯身问到。
楼梯的内墙上尽是霉点,水泥地的缝隙里积满了黑色的污垢,楼道里的灯泡也忽明忽暗,就连秦浩瀚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但陆洋却没有不满,安静的让他感动。
”哥明天还是看能不能换个便宜,环境又好些的地方住,你虽然嘴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习惯不了。“秦浩瀚一边开门一边说到,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推开,发出了咯噔的声音,像是在抗议他的粗暴。
”先洗个澡。“秦浩瀚一进门就把衣服脱个精光,衣物随手丢在凳子上,朝厕所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洋,“怎么?我的小家伙要变成臭小子吗?”这样说才让陆洋犹豫着跟他进了厕所。
“唔,这地方居然只有冷水!”秦浩瀚叫到,“小家伙,你动一动,动一动先,等全身热乎了之后再洗。”他说到,先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真舒服。”
洗去了一身污垢,也把自己和小家伙的衣物都洗了,秦浩瀚觉得总算可以休息会了,一股脑的倒在了铁床上,晃的铁床吱呀呀的响了会,“小家伙,你听,这里的东西都在跟哥抗议呢!”他笑到,摸了摸身旁,却没有摸到小家伙。
他蹭的一下坐起来,只见陆洋光着身子抱住自己蹲在墙角,他舒了口气,”小家伙,我还以为我在房间里把你给弄丢了呢!快来床上睡觉啊。“
陆洋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你不会是害羞吧?哥哥跟你说过了,如果今天不把衣服裤子都洗了的话,明天就会发臭的,还会有小虫子藏在布料里在你身上爬啊爬啊爬啊,咬啊咬啊咬啊的。“秦浩瀚说着,双手抬起来,一边笑一边学着虫子的模样,对着空气咬了几下,然而,陆洋还是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就只好来硬的了!
秦浩瀚起身将陆洋一把抱到怀里,陆洋开口就要咬他,他连忙煞有介事的说道:”咬呗,咬呗,反正你也咬了我两次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哦,你看哥哥的皮肤这么黑,上面一定有很多很多细菌的,到时候那些细菌就会变成恶心的小虫子在你肚子里赖着不出来!”他逗弄到。
秦浩瀚见陆洋不咬他了,发出爽朗的笑声,把怀里的小家伙往床上一扔,“睡吧。”
或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招待所的床上连毛巾被也没有准备,陆洋一丝不挂的躺在秦浩瀚的身旁,眼巴巴的看着挂在窗户上湿哒哒的还在滴水的底裤,却不能穿,他又看了下身旁熟睡着的大块头,月光洒在大块头的脸上,显得十分安详。慢慢的,他紧张、僵直的身子软了下来,随着睡意的侵袭,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大块头的臂弯。
2
秦浩瀚醒来的时候陆洋还睡着,他轻轻的抽离胳膊,撑着脑袋,侧着身子,安静的看着旁边的这个小人儿,越看越移不动眼睛,要不是得出去买早餐,他觉得自己能看整整一天,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小家伙的模样就是用尽他一辈子也看不厌。
他溺爱的刮了下小家伙的鼻子,翻身下了床,把衣裤套上后却发现昨晚洗裤子时掏出来放在椅子上的钱不见了。
他的背后渗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时候把钱丢了,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门窗都是好的,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这就是说明昨晚有人用钥匙进了他们房间!他一想到这,满腔怒火的冲到了前台,“你们昨晚是不是把我放在凳子上的钱给拿了?”
这时,前台已经换成了一个胖胖的女人,那人瞄了秦浩瀚一眼,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回道:”同志,有话好好说,老娘可不是吓大的,你的钱去拿了,我怎么知道?“
”你!“秦浩瀚抬起拳头就要朝前台砸下去,这时,昨晚的那个麻子男拿着棍子跑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帮与秦浩瀚一般高大的人。
这样的场景当然不会把秦浩瀚吓到,反而更加让他怒火中烧,他一把打开顶着自己胸口的棍子,二话不说和那一群人打了起来,只是对方人多势众,一开始还好,慢慢的就有些占下风了,不仅身上被打了几棍子,脸上也挨了好几拳。
”小子,想在老子的底盘撒野,你还嫩了点!麻溜的,带着那小崽子一起滚。“
秦浩瀚擦掉嘴角的血,呸了一声,“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就不走了!”说着,他重新站起来,大吼一声,“来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发怵。
麻子男也不是好惹的,他骂了声娘,操起手中的棍子挥向秦浩瀚。
秦浩瀚发疯了似的,先是硬接了好几下,然后突然发力,箍住了麻子脸的脖子,但没想到,那个胖女人竟然上去把小家伙给带下来了。
小家伙!秦浩瀚心里一紧,手臂先是气的加大了力气,但又立马松了些。
“你要不放了我老公,你信不信我剪了这小崽子的根。”胖女人手里拿了把剪刀,恶狠狠的说到。
陆洋同样被箍着脖子,听到胖女人的话时,仍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好像没有丝毫的害怕,就在秦浩瀚准备松手的时候,陆洋忽然用力的朝胖女人的手臂咬去。
哎哟。胖女人惨叫一声,她感觉那一口几乎要把她的肉给咬掉。
清醒过来的秦浩瀚乘机拉起小家伙往外跑,看来钱是要不到了,保命最重要。
3
他们刚跑出去没多久,天空就下了一场短暂而热烈的太阳雨,刺眼的阳光和磅礴的雨水,不知是在嘲笑他们的落魄还是在为他们逃出虎口而鼓掌。
秦浩瀚拉着陆洋,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汗水混着雨水又被太阳晒干,全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他回头看了下身后,见没人追来,又看了下陆洋,只见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他刹住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小家伙,你,你没事把。“
陆洋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嗓子里像火烧一样痛,又像有刀子在割他的喉咙,口腔里仿佛还有一丝血腥味传来,过了许久才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秦浩瀚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拍了下大腿,”来,坐哥身上来,地上有灰,你出了汗,再沾上灰尘,会更难受。“他说到,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一身的汗。
或许是陆洋累了,他这次乖乖的坐了上去。
秦浩瀚抬手替他把沾在一起的刘海理了理,想到方才小家伙的表现,不禁笑起来,”小家伙,你刚刚真棒!不然,哥得连累你跟着哥一起挨打了。“
”恩。“陆洋应了一声。
”你刚刚救了哥也救了你自己,啊!哥越来越喜欢你了!“秦浩瀚将陆洋的脸扳向自己,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鼻子也蹭了蹭,喜欢的心情不溢于言表,“你说要哥怎么谢你才好呢!”
陆洋挣脱开秦浩瀚,看向了别处。
秦浩瀚突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什么也不能给小家伙买,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怪自己社会经验不足又鲁莽的带着小家伙跑出来,这下真正弄得他们流落街头了,“小家伙。”
陆洋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想回家吗?如果你想回家的话,我们就回去吧,让你在外面跟着哥吃苦,还不如回家。”他说到。
陆洋没有说话,实际上他现在也并不想回家,虽然他不恨,甚至是理解母亲,但他还是想在外面呆一阵。
秦浩瀚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行,那哥想办法,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他温柔的说到,但实际上也是一筹莫展,只是他觉得,这些东西不应该让小家伙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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