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衡水大才

　　年轻时候，宋夫子也参加过青衣试，只是没有被忠义堂录取。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屑于攀附权贵，更不会去贿赂考官，所有落榜成为意料之中的事情。

　　没有通过青衣试，宋夫子愤而著书，几部学术著作也曾在郢都文士中间负有盛名。

　　宋夫子其实看不起那些所谓名流文士的思想著述，但那些权贵士子确实是大夏王朝文士的佼佼者，站在风头浪尖的风云人物，自己虽然看不惯，也只能是腹诽而已。

　　何况还要教授学生，如果公开反对这些人物，不但不利于学堂弟子参加青衣试，而且会给他们带来困惑。

　　今天徐风的讲解和辩难，却好像替他把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统统倒了出来。

　　站在山道上的宋夫子，眼眶湿润，浑身僵硬，就像雕塑一样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的震惊、激动、感慨，一时让他说不出话来。

　　众多学堂弟子同样呆立当场，沉思回味着徐风刚才的辩难。

　　“大国之治，在于中正平和……”小影也在回味徐风的话语。

　　“道于寻常中，诗在功夫外！没想到在这山路上，也有如此生动的一课！”还是宋夫子先反应过来，一边说着，一边从山道上下来。

　　“夫子……”

　　“夫子好！”

　　众位弟子纷纷向宋夫子问好。

　　小影发现父亲明显与往日不同，脸堂红润，眉飞色舞，一种激动过后的兴高采烈，怎样也掩饰不住。

　　宋夫子一向治学严谨，恪守古礼，为学堂众多弟子、教师的楷模，今日走路却有点疯疯癫癫，三两步就抄过石阶，来到徐风面前。

　　“大才，大才啊！没想到我衡水学堂竟然孕育出如此大才！哈哈……哈哈……”宋夫子高兴的仰天大笑。

　　毫不顾忌周遭众人，一把抓住徐风的双臂，“走，我们回学堂，辩它个三天三夜！”

　　小影好久没有加过父亲如此激动兴奋，美丽的脸庞上溢出笑容，一转身，黑发飘逸率先向山道上走去，给徐风留下一个美妙的倩影。

　　徐风被连推带攘的向学堂方向走去。

　　李客也感到十分痛快，老大果然是文武通才！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听懂，但他看懂了学堂弟子们一个个蒙圈的表情，这才是他高兴的原因，摇头晃脑的跟在老大后边，迈着四方步伐，也向学堂走去。

　　众多弟子刚回过神来，马上又被宋夫子的言行震惊。

　　“这小子有这么神吗？”

　　“把夫子都激动的一惊一乍的！”

　　“诸位，诸位，我曾去过京都，亲耳听过稷下学堂授课，感觉也不过尔尔，还没有徐风今日的辩难生动。”一位一身锦袍的公子，肯定的说道。

　　这位学子出身衡水富贵之家，乃是镇守吴宗宪大人的同辈，岭南七大家族之一的旁支族人。也因此才有银子游学京都，拜访闻名天下的稷下学堂。

　　那稷下学堂可是出了名的青云捷径，想要在在仕途上有所进步，想要在青衣试上展露头角，哪一个不是在稷下学堂听过课。

　　可惜就是费用高昂，普通弟子囊中羞涩，别说听大师授课，连稷下学堂的大门都进不去。而一些王公大臣的子弟，一些皇室贵胄的女眷，凭借权势，却是随意进出。

　　“是啊，以前我还感觉，我们大夏王朝幅员辽阔，文化璀璨，乃是一等一的强国，今日听徐风这么讲解，仔细想来，还真的是危机存亡之秋啊！”

　　“是啊！怪只怪我等寄身这小小衡水，一头扎进往日的经史子集当中，却忽略了急转直下的天下大势。”吴文才说道。

　　“文才兄说的是，这次青衣试，我们恐怕得提前动身。此去京师，万里迢迢，路上我们正好游历一番。”

　　众人点头附和，只是那些穷苦弟子们却面露难色。因为游历也是需要银子的。传闻有学堂弟子，更是一路乞讨到京都参加青衣试的。

　　“徐风为人虽然嚣张霸气了一些，却是有真才实学，看来我们以前都错看他了！”身材高大的司马罡说道：“难道，我们衡水又要出一位惊天动地的旷世大才！”

　　众人又是兴奋，又是感慨，纷纷下山而去。

　　司马罡说道“又要出一位大才”，上一位大才就是吕公权，而这个“又”字，显然在一众学子心中，已经拿徐风和吕公权相提并论。

　　……

　　远山衔着夕阳，暮色笼罩大地。

　　奇崛山峦中间的一块平地上，围着十七八间错落有致的木屋，正是衡水学堂的整个院落。

　　靠西的三间独栋阁楼，一楼的书房里，宋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徐风，好像生怕他会跑了一样。

　　“阿风，两年前我以为你是一块的璞玉，两年过去，世事雕琢，竟然是一块绝世宝玉。”

　　徐风被盯的好不自在。只得干笑着连连点头。

　　小影给三人奉上茗茶，乖巧的坐在一边，有意看着一脸尴尬的徐风。

　　李客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客人，手捧茗茶，学着他见过的那些乡下财主的样子，用盖子拨了拨，摇头晃脑的吹了吹，有滋有味的啜饮起来。

　　看着大喇喇坐在太师椅上，人模狗样品茶的李客，徐风却是烦闷至极。要不是宋夫子那双发现宝物一般的眼光，早就说声“告辞”，起身开溜了。

　　徐风生来不喜文，连上个世界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理工男，他感觉这些所谓的思想，所谓的流派，所谓的辩难，从根本上来讲，全是胡扯。

　　只有实实在在的做出一件东西，看的见，摸得着，这才是真本事。

　　况且，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那个世界，那么多岁月过去，真正留下了的思想学说，那一个不是被篡改的面目全非，加工成对统治王朝有用的理论。

　　历史，不仅历史，包括思想，都是一名女仆，任由主人根据爱好随意打扮。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对宋夫子说，就像引爆雪崩的呐喊，说的轻了，别人听不懂，说的重了，颠覆了文士固有的思想，思想的雪崩下来，非把人整疯不可。

　　小影当然不知道这些，但她知道徐风不喜欢这些。

　　徐风喜欢未知的事物，喜欢修行，也许还有点喜欢自己。小影看着表情尴尬的徐风，既解气，又好笑。

　　“这些想法你是从哪儿来的？大夏王朝真的如你所说，锐意尽失吗？”宋夫子问道。两个人已经完全不像师长与学生对话的样子，倒像是同学之间的交流。

　　徐风尴尬一笑，“弟子游历中州，仙台，颇经历了一些……一些变故，感觉正是这样的。”

　　宋夫子眼里露出精光，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神秘的说道：“你等着！”

　　然后起身往书房的里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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