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中州—六尺巷

　　年轻人，闲不住。即使身体闲住了，心也闲不住。

　　新年已经过了六天，大夏王朝也正式进入淳化五年，翻开了新的篇章。

　　朝拜的大会都是从初七开始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几天。

　　徐风、蒋辽、小影三人穿了棉衣，罩上披风，从衡水镇官道向郡府进发。

　　从衡水镇到中州郡府是有马车的，也很便宜，也就几钱银子的费用。

　　因为徐风提议要欣赏沿途雪景，三人就步行前往。徐风里面穿着合身的薄袄，一件灰色披风罩在外面，干净利落。不大讲究穿着的蒋辽，一身宽大的棉衣，显得更加身宽体长。

　　徐风留意，今天的小影好像特意打扮过，浅红的薄袄，外面罩着白色的披风，映衬着白里透红的俏脸，显出一种素净的美丽，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雪已经不下了，天依然阴沉着，没有一丝风。三人行走在空旷的雪原上，四野一片寂静，只听见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穿过大片大片寂静的原野，眼前是一片密林，杨树、桐树等落叶乔木夹杂而生，密密麻麻。

　　密林间没有落雪的枝丫，在耀眼的白雪里显得更加黝黑。三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穿行在清冷的密林里，脚踩在雪下的树枝上，不时发出咔嚓的声响。

　　寂静中，突然听到飞鸟振翅的声音。

　　徐风抬头，看见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弯曲的桐树枝上急速飞走。徐风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只黑鸦好像不应该属于这个洁白的世界。

　　黑色的乌鸦急速掠过原野，在郡府的一片建筑上盘旋一圈，一个俯冲，贴着檐角飞入一间阁楼里，落在一个面色清冷，双眼泛着灰白的老者肩上。

　　随着黑鸦的一声低鸣，那老者灰眸一阵翻动，变为正常的眼睛。说道：“三人徒步向郡府而来，午时会进入东城门。”

　　黄俊才问道：“那把剑，带了没有？”

　　灰眸老者道：“没有携带长武器。”

　　黄俊才冷哼一声，看了看身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死士，一股掩饰不住的杀意从阁楼中散发出来。

　　黄俊才没有在徐风那里占到便宜，一直怀恨在心，像狗皮膏药一样，算是沾上徐风了。徐风一天不死，黄俊才就一天不安心。

　　两界河上请善水堂供奉出手，竟然都没能杀死徐风。为了谋划这次击杀，更是动用黄家在朝廷的关系，请来了仙魂门的大长老——灰眸禅师。

　　接下来的行程里，徐风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觉得总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自己，等回头看时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与蒋辽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也有同样的意思，二人不觉都提高了警惕。

　　中州郡府城门在望，高大巍峨的城墙，气势恢宏，站在城墙下只感到自己的渺小。

　　做为天下之中的郡府，中州郡府显示了岁月久远的痕迹。高大的城墙因年岁久远而斑驳陈旧，一些地方甚至长出一人合抱的大树，冬日白雪落满枝丫，雪树与城墙混在一起，却并不觉得突兀，反而生出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

　　传闻万年以前，大夏王朝立国之初，中州郡府就已经是一座闻名天下的大城，被称为中都，直到今天一些人仍然称这座古城为中都。

　　真是万古雄城！

　　徐风仰头凝望着城门上方的“中都之东”四字，心中警觉更盛。

　　还没有进城，车水马龙，滚滚人流就迎面袭来。

　　朝拜大会无非是吃喝玩乐，徐风三人玩的很是尽兴，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徐风悄悄取出一方令牌，交给了一个街角不起眼的汉子。立刻有人火速通知荆香主。

　　这方令牌正是秋田帮香主令牌。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几个秋田帮的汉子，不远不近的跟在徐风三人左右，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虽然如此，徐风蒋辽二人心中的不安依然没有消失。

　　繁华街道旁边一座阁楼之上，灰眸禅师看着街上徐风三人，以及跟在左右的几个汉子，阴暗的脸上没有一丝动静。

　　街上朝拜大会进入高潮，兴高采烈的民众自发组成盛大的队伍，在锣鼓队，跳大神的鬼脸队带领下开始在每一条街道上游行，冰雪覆盖的白色街道上，渐渐汇聚成一道道黑色的人流，人们一边走，一边舞蹈，祈求来年的好运，祝福生活的幸福。

　　每支队伍的终点都是城中心的三清观，从四面八方的街道向城中心三清观前巨大的广场上汇聚。在这里将举行高跷，锣鼓等民间技艺的比拼。

　　精明的商家绝对不会放过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日子，不论是街道还是广场，各色摊铺应有尽有，所有的客栈、酒楼都是顾客爆满。

　　劳苦了一年，进城热闹的各色人等此刻也不再吝啬金钱，满脸兴奋的在各个摊贩间流连，采买。

　　年轻人不太喜欢凑街上的热闹，三人准备到一间千年字号的老店，好好吃一顿大餐。人都向广场汇聚，此刻的街巷里却显得有些空旷，转过可以跑马的通衢大道，三人来到中都有名的一条窄巷“六尺巷”。

　　午时刚过，太阳从阴云中勉强挣扎出半个脑袋，略显清冷的街道，雪地上突然多出十几道阴影，挡在徐风三人前面，后面一个肩上驾着黑鸦的灰衣老者，一个人安静的站在十丈开外。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街头殴斗，阴冷肃杀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巷子，几个从这里路过的游客，看到这样的架势，急忙掉头而回。

　　秋田帮的几个汉子此刻却落在了灰衣老者的身后。

　　沉闷的杀气积聚到了顶点，秋田帮的汉子们相互对视一眼，一声发喊，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踏着残雪杀向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无声而立，肩头的黑鸦也没有惊飞，反而悠闲的低头啄着身上的羽毛。

　　不到六尺的距离！

　　灰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丈余长的禅杖。

　　禅杖猛然向地上一顿，老者脚下冰雪四溅，浑身激荡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这股气流卷起地上的碎冰残雪，如蛟龙出海直向前冲，狭窄的街巷中立刻飞雪狂舞。

　　几名疾冲的汉子只感觉迎面撞在一道粘稠的水幕之上，狂进的身躯稍微停滞了一下。

　　只是这一瞬间的停滞，灰衣老者手中的禅杖动了！

　　禅杖撞开飞舞的残雪，挟着一道冷风，砸向面前的汉子。

　　禅杖出，风雪落。

　　一片寂静中。

　　啪……啪……啪！尸首从高空砸落的声音。

　　魁梧善战的汉子对上灰衣老者翻飞的禅杖竟如狂风中的树叶一样不堪一击。

　　死亡的气息更加浓重，灰眸禅师虽然号称禅师，杀起人来却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几个秋田帮汉子竟无一活命。

　　秋田帮标配的短刀远远近近散落在雪地上，其中一把被禅杖击飞，斜斜插在街巷一人多高的围墙上，在风雪中，闪着寒冷的白光。

　　灰眸禅师应该是修行者当中的异类，在天启悟道的时候，至少达到了天启中境，竟然能够将神念凝聚于禅杖，击出类似实质的气流。

　　擅长神念攻击的修行者比一般的修行者更加危险，被精神力锁定，控制，击杀，即使不死，也会变成痴呆。

　　灰眸禅师甚至能够将神念转移到鸟兽身上，以乌鸦的眼睛代替自己的眼睛，可见在神念修为上的独到之处。

　　神念攻击虽然厉害，可杀人于无形，可是一旦激发一次，就需要调养休息一段时间。

　　徐风蒋辽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短刀，褪掉披风，扯下衣服上的布片，慢慢将短刀绑在手上。

　　黄俊才毫不在意，冷冷说道：“那女孩，要活的。”

　　十几名黑衣死士，抽出刀剑一起围了上来，冷风乍起，白雪覆盖的街巷中，十几个黑衣人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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