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人命堆积起来的胜利

孟珩才不去管夏军发生了什么，梁谷关之上发生了什么。他得到的消息就是今日攻城，那么就是背水一战，不惜一切代价。

周泽漆在拿自己的命赌，他也如是。

机会向来都是稍纵即逝，抓不住，梁谷关永远都是不可逾越天梯。再不断有士兵登城之后，那把写着“燕”字的旗子被插在了梁谷关城墙之上，虽然下一刻就被人一刀砍断，但是燕军的旗帜上了梁谷关的城墙是事实

城墙之上形势瞬间逆转，岳清平喊了岳清江一声：“老三，带人立刻撤退，我断后！”

他现在没时间去判断军医说的真假，不断的有人无缘无故的倒下去，不是时疫那就是守城军内部出了问题。不管是哪一条，梁谷关都注定守不住了，对方有备而来，来势汹汹，军心已散，他再厉害也无力回天。

原本想着唇亡齿寒，为了武阳关必定要将燕军拦在梁谷关，谁能想到看似牢不可破的关城从内部出了问题。

岳清江眉头一拧，当机立断带着尚且无恙的岳家军迅速下了城楼。

楼上楼下接二连三有人倒地。岳氏兄弟这一举动无疑彻底的击溃了军心。

他们要放弃梁谷关了！

那名看似其貌不扬的小兵高喊一声：“时疫，夏军感染了时疫！”随即从城墙一跃而下大喊道：“夏帝凉德藐躬，上干天咎。夏去燕兴，拨乱反正,伐罪吊民！  顺我者昌，降者不杀！”

手里的长枪用力掷出，直奔岳清江而去，俨然是想断了他的后路让他撤退不得。

岳清江侧身凌空而起，一脚踢开刺来的长枪，怒喝一声：“小贼好胆！”

随后缠住他，朝副将喊道：“带他们撤！”

他们带来的人  自然是不能做没有意义的事，能活着带回去自然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

就连岳清平也不再继续守城，且战且退。

原本是以一对一，随即被这兄弟俩围住，一时半会儿的倒是占不到便宜。

岳家枪也不是花架子，那是实打实上阵杀敌的招式，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花样，招招快准狠，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取人性命。

可面前这其貌不扬的小兵也相当的厉害，手里的长枪伴随着他灵活的身法招式周旋在岳氏兄弟之间。

就在这个时候，城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岳清平骤然明白，什么时疫，不过是对方釜底抽薪之计，从外攻不下来城关，竟然费尽心思的打入关城内部，只一招就直接将原本固若金汤的关城击溃。

偏偏，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察觉出半点异样，一无所知。

形式没有半点可逆转的机会了，城门一开，燕军如同潮水一般朝城里面涌，堵在城门口的夏军还在垂死挣扎，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岳清平喊了岳清江一声：“老三，走！”恋战无益，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兄弟俩且战且退，那名小兵很快就被断后的士兵围住，就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挡，二人翻身上马提枪清扫障碍朝城南冲去。即便他们不是梁谷关正儿八经的主将，但是岳家军在蜀州一带威名远播，这段时间兄弟二人又在关城之内主持大局，中州也不曾再派人来接替，以至于留守在关城之内的将士处处以二人马首是瞻。

他们这一退哪还有人坚守，跟着就朝城南冲去。

燕军从大门势如破竹一般冲进城，郭要一马当先带人追了上去。

城北已拿下，城南怎能落空？

城墙之上，燕军的旗帜再一次插在了墙头之上，染血的旗帜之下，遍地尸骸。

孟珩从城门入，登城楼，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疮痍，全是染血的尸体。这场里应外合的攻城战从发起冲锋到拿下关城不到两个时辰，可死的人前所未有的多。

虽然拿下了梁谷关，胜了，却是惨胜。

脸上的血被秋风吹的几欲干涸，他却浑然不觉。看着幸存的伤病，有相互搀扶着狼狈起身的，有合力抬着死去同伴的尸体的，他喊了余钱一声：“三公子人呢？”

“在给伤病包扎了。”

“那之前那个小兵呢？就是第一个冲上城楼那个，去看看人去了哪里。”

余钱也注意到那个异常勇猛身手格外利索的小兵了，这样厉害的人之前没见过，新兵他也接触过，没见有十分出类拔萃的。是要找到的，不说嘉奖，这样的人物本身就适合再当一个普通的士兵了。

然而此刻关城内外依旧混乱不已，想要找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兵显然是一件十分有难度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名小兵眼下已经不在关城之内。

夏军往南退，燕军入城，他就功成身退趁着还乱着，偷偷摸摸的进了关城边上的山林之中，而后寻了一处有水的地方洗了洗，将身上满是血迹的军服换下来，换了一身寻常的袍子，绕路快速朝广康县城赶去。

县城之外停着一辆马车在那候着，石榴坐在车辕上等的有些焦躁，不时的下来四处走动眺望。

人还没到跟前她就看见了，疾步迎了上去：“公子，如何？”

许青起气息微微有些不匀：“成了，攻下来了！”石榴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伸手一把扶住她：“您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先回衙门！”

不管是孟珩还是周泽漆，言行之间都不许她参与，但她终究还是去了。

在知道周泽漆和郭要冒险入城之后她就知道这一场攻城战不会太久了。里应外合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拿不下梁谷关，潜伏在城内的人势必就会被对方察觉，那当真是有去无回了。

她倒也没托大到觉得自己去了就能保证燕军一定能拿下梁谷关，她只是不想死那么多人，她多杀一人至少就可以少死一人，早一点攻上城楼机会就又多上一分。

“关城内外，尸骨遍野，虽然攻下来了，可也是许许多多条人命堆积起来的。”这一战之后，应征入伍的许多儿郎都再也回不了家。许多白发人送黑发人，许多妇孺再也等不到那个属于她们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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