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剖心置腹
陈仓说的越多周泽漆就越沉默，眸子里的惊涛骇浪几欲装不住。
“我昨儿才收到的信，寿宴结束之后太子回八方馆的路上遇刺重伤。徐延年跟老爷子提议，要去天云山天池修建行宫。据说天云山的天池水分阴阳，夏为阴冬为阳，乃是世间罕见的神迹，常在阳水中沐浴可彻底治愈旧疾，延年益寿。你说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对阿起的伤起不起作用？”
那道士看着像是有几分本事，若是真的，也不需要他跟老三整日担心稍微有点不注意许青起倒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周泽漆摇摇头：“不知道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会儿，太子遇刺这样的大事都压不住他心头的猜测了。
“你那会儿还说不会有什么真的神迹呢！”
周泽漆道：“那会儿不是没听你细说？”
“我说真的，天云山真的有天池吗？天池里面真的有阴阳水吗？真的能延年益寿治百病吗？”
“天云山上是有天池，但是哪来什么阴阳水。我翻过古籍，天云山原本就是一座炎山，最近一次火焰喷发实在几百年前，而后就沉寂下来了。那天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确实是冬暖夏凉，但是那十有八九跟炎山早先的岩浆喷发有关。”
“真的假的？那照这样说来，那徐延年就是个骗子，是个想要祸国殃民的神棍！”要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到处受灾，青州还在战乱之中不曾收复，哪来的钱去那么高的山上修建行宫。就算是有钱，那么高那么险峻的山上修行宫那得多少人力，根本就是劳民伤财的事情。
周泽漆叹气：“不管是真的假的，你我在这里说都没用，就看圣上到底信谁的。他若是信那徐延年，别人开口反驳，那必定是头破血流。”
若是能纳谏也就罢了，就怕豁出性命也不起作用，白费功夫。
皇权在握，皇帝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将军了。
帝王一怒，血流成河。
从酒楼回府里，周泽漆一个人在院子里面枯坐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去找许青起。
今日天气不错，有太阳，还感觉不到风。
许青起出屋在院子里面继续记录东西。
她将自己从少时跟师父在外游离的所见所闻所学在脑子里面整理了一二，将一些有趣的，有用的东西记录了下来。
大燕之大，东西南北横纵几千里，很多东西南北各不相通。
她若是详细的汇总记录下来，日后定然会有用。
院子门半掩，知辛上前敲了敲。
许青起没抬头：“进来！”
进来的只有周泽漆，知辛留在了院子外面并没有跟着。
进来之后看着在院子里面忙碌的春回：“你也出去吧，我与你主子有话要说。”
春回看了许青起一眼，退出了院子。
许青起放下刻刀坐直身子诧异的看着他：“三哥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听见她询问，周泽漆在她一侧落座，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竹简上：“在写什么？”
“记一些以前见过的东西，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周泽漆伸手拿了一卷过来摊开看，巧了，刚好就是空桑那边的风土人情，还有那边的一些特色作物，食物。详细的记载了形状，味道，还有做法。
“阿起有大志向。”
许青起失笑：“三哥惯会抬举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不，我说的是实话。阿起年岁尚浅，但是见多识广。这些东西若是整理成册，说不得会流传下去。”
他往下看去，似乎忘了来这里的初衷，许青起也不着急，索性又拿起了刻刀。
周泽漆将手上这卷看完之后放回原处才问许青起：“阿起可听说过徐延年这个人？”
“徐延年？”徐青起疑惑的抬眼看着他：“从未听说过，怎么了？”
“老五从洛都回来跟我讲，皇帝身边多了一个神仙，名叫徐延年。不仅治好了圣上的身体，还在寿宴当日于大兴宫大出风头，抚琴作曲招来仙人为圣上贺寿。”
许青起闻言嗤笑出声：“哪来的装神弄鬼的骗子。”
她这么一说，周泽漆又拿不准了。
“但是他治好了圣上的顽疾。”
这个许青起就不好说了：“或许是有几分真本事，但是鬼神之说绝不可信。”
周泽漆看着她：“圣上如今很是宠信他，他跟圣上谏言，说应当去天云山天池边上修建一处行宫，圣上移驾那里受天池神水的滋养身体就会彻底痊愈，且可长寿。”
“皇帝信了？”
周泽漆没回答，而是一直看着她：“阿起，有些事情我没跟你讲，我之所以辞去太医院的差事，借着游学一说离开平桓离开皇宫，不只是因为采薇的死看，也不只是不想卷入权势的纷争之中。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大夫。他，没有几年的寿命了。”
许青起闻言很平静，甚至开始在旁边的炉子上开始煮茶。
周泽漆却知道，她是将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的。
“都说我是大燕最好的大夫，除了尘远大师，无人能与我一教高下。可我救不了采薇，也救不了皇后，更救不了皇帝。寿命由天定，我明明知道他没有几年好活却没有给他续命的办法，所以只能借口远远的避开。否则一旦他大行，我也难逃一死。
说起来，我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许青起放了冲泡好的茶在他跟前：“三哥是谦谦君子，如皎皎明月。一身正气，如山中松柏。不必妄自菲薄。至于寿命，这不是人能决定的。”
周泽漆道：“他没几年好活了，他死了，我们就不用在这样躲躲藏藏，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自己想去耳朵地方。”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从陈仓说出天云山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那个徐延年跟许青起脱不了干系。
皇帝一心要让她死，如今她死里逃生，中间又横着孟珩一条命。
她行走江湖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认识的数不胜数。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神，不过是一些别人琢磨不透的障眼法。
天云山，他们一起去过，天池，他们一起看过。
他一直以为那一次天云山之行，许青起的目的是武阳关是岳氏，但是为什么不能是皇帝。
那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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