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街市喧闹，玲珑走走停停，途径了不少摊位。

        自打入了南苑，玲珑有三年未曾这样在街市逛过了。

        到底是娇养出来的小姑娘家性子，哪里会不喜欢新鲜热闹呢？街市上的寻常摊子卖的玩意再新鲜，她也是看看便走，可行到胭脂铺子附近时，人就走不动道了。

        落霞和秋水瞧她步子停了，眼睛直勾勾的往铺子里瞧，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秋水想到自家小姐在云州时成日泡在胭脂铺子里的小模样，笑道：“小姐喜欢胭脂便进去瞧瞧，挑些看的上眼的买回去便是。”

        可玲珑却呆站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不喜欢胭脂水粉，买了也不能用，还是不买了罢。”

        虽是摇头，实则心里还是想买。

        落霞看出她的心思，略一思索，开口道：“小姐既喜欢买回去便是，用不用再另说。况且，殿下从前不喜小姐你用胭脂水粉，许是因着境遇不佳心境低沉的缘故，如今正是好时候，小姐打扮的明艳些，说不准正合了殿下心意。”

        玲珑闻言眸光一亮：“真的吗？”

        落霞微微点头，鼓励她去。

        一旁的秋水面露不满，却没开口多嘴。她想着小姐喜欢那买就是了，怎的总是要顾忌着殿下的心意，这些年来，小姐事事都以殿下为先，秋水都快想不起云州山野里那个洒脱自在无忧无虑的小娘子是什么样子了。

        玲珑抬步往胭脂铺子走去，秋水心中叹了声，仍是和落霞两人紧跟上玲珑步子。

        胭脂铺子里，各色式样的胭脂盒子摆满货柜，玲珑好奇的打量着。

        “夫人来的可真巧，咱们店里刚进了些新的口脂，不知夫人喜欢什么花香，小的为您选一个。”店里的管事笑着迎客道。

        玲珑目光落在一个雕着梨花式样的口脂盒子上，含笑轻语：“我喜欢梨花。”

        管事顺着她目光看去，忙取了货架上的梨花香味的口脂，递到玲珑跟前。

        “梨花啊，梨花甚好，清甜又不腻味，倒是很合夫人的气质。夫人要不先试试？瞧瞧颜色合不合心意。”管事说着便将那口脂盒子轻轻打开了来。

        玲珑抬手接过，颔首应了声好。

        梨花的清甜香味从口脂盒子里溢出，落在玲珑鼻息间。她微微眯眼，瞧着十分欢喜。

        玲珑指腹轻沾了点口脂，映着货柜上的小镜，浅浅覆在唇上。

        玲珑生了双菱花唇，不点胭脂便已分外动人，染了口脂的颜色后，更是好看。

        因着祁祯不喜，她已两年多未曾涂过口脂，今日乍一瞧见，不自觉总想起自己未出嫁时红妆明艳的模样。

        玲珑瞧着瞧着，唇畔便染了笑意。

        她喜欢打扮后愈加明艳的自己，不喜欢祁祯要的那副清淡的模样。

        玲珑望着小镜中的自己出神，都没留意有人在胭脂铺子外瞧见她身影跟进了铺子。

        “我说瞧着这身影好生眼熟呢，原来是玲珑妹妹。”一道女声在玲珑身侧响起。

        玲珑闻声回神，侧首看去，见是出嫁前的旧相识，面上也染上喜色，眉眼弯弯唤了声：“表姐。”

        “奴婢见过表小姐。”落霞和秋水也一并行了礼。

        来人是秦家的大姑娘秦湘，也是宁安侯夫人的娘家侄女，玲珑依着辈分规矩唤她作表姐。这秦湘和玲珑的嫡姐关系甚好，玲珑未出嫁前时常在宁安侯府见她，三人在闺中很是亲近。

        “难为你这丫头还记得我这表姐，一别三年，我和你阿姐自是常常念着你，倒是你这丫头，好不容易解了幽禁，只顾着出来逛街，却不想着去瞧瞧我们。”秦湘笑着点了玲珑眉心，促狭道。

        玲珑脸色泛红，忙道：“要去的要去的，我原便打算明日回侯府的，这不今个儿才特意来挑胭脂嘛，总不能三年后再见，姐姐们个个都容光焕发，只我一个憔悴得紧，那玲珑可不情愿。”

        原本笑着的秦湘在听到玲珑那句“容光焕发”时，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低叹了声，握着玲珑的手，轻声同她道：“唉，玲珑，你这三年都在南苑，不知晓外头的境况。你姐姐病的愈发的重，你啊，早些去瞧瞧她。”

        “什么？”玲珑闻言满目惊色，手中的口脂盒子都脱手砸在了地上。

        秦湘见她这模样，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三年来秦湘也不少去宁安侯府探病，早便知晓了玲珑嫡姐命不久矣，初时的悲伤也在这三年里渐渐淡了，倒是玲珑，乍然得知此事，怕是难以接受。

        秦湘想到那宁安侯夫人做下的事，低叹了声，又道，“玲珑，你也莫要太怨你嫡母，你阿姐的身子若是入了南苑，怕是难以撑过这三年。再说了，她虽是存了坏心，却也阴差阳错做下了好事，如今殿下储位恢复，你往后的日子自然是越过越好。”

        玲珑摇头，同她道：“我本也未曾怨过嫡母。”

        确实，玲珑从未怨过宁安侯夫人。

        她阴差阳错的手段，却成全了玲珑的少女心事，她从未怨过她。

        两人说着话，外头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嬷嬷，那嬷嬷边往秦湘身来边道：“小少爷在马车里哭闹着要找您呢，奴婢哄不住，只得抱了来寻您。”

        秦湘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忙同玲珑告辞道：“我这便回去了，哪日闲暇了咱们姐妹再聚。”

        玲珑瞧着秦湘抱着孩子走远，眸中溢着羡慕。

        “这孩子瞧着该是有两岁了吧，表姐真是好福气。”玲珑喃喃自语。

        秦湘嫁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郎君，玲珑在闺中时，见过他们夫妻是何等恩爱，她那时便想，所谓两情相悦彼此爱重，应当便如秦湘夫妇这般罢。

        少女天真时，她也想着，自己和夫君日后也能如此。

        玲珑收回视线，吩咐婢女道：“就这梨花口脂罢，落霞，付银子。”

        三人离开胭脂铺子，正好赶在午膳时辰回到了东宫。

        刚到雪院门口，落霞便隐隐察觉不对。

        这院落里，好生安静，不似寻常。

        三人踏进院门，只见院落里跪了一地的奴才。

        玲珑下意识攥紧了落霞的手，有些懵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落霞正色问道。

        房门口立着的管事太监听到话音忙走了过来。

        “哎哟，姑娘可算是回来了，殿下在屋里头等了您许久了。”

        管事太监话落，玲珑也有些不解。

        便是在南苑时，祁祯平素大多也是黄昏或入夜时来，到早膳前便离开了，从未在午膳时分来过，今日是怎么了？

        玲珑咬了咬唇，有些紧张，却还是抬步往内室走去。

        管事太监瞧着她往内室里去，悄悄抹了把汗。

        今日玲珑出府，这管事太监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只打算待祁祯下朝回来顺道禀了他便是，却没想到，祁祯在得知玲珑出了东宫后，瞬时就变了脸色，当即就来了偏院。

        可这偏院里的奴才，竟无一个知晓玲珑的去处，眼瞧着问不出玲珑去处，祁祯的脸色愈发阴沉，管事太监唯恐主子发作起来，好一番提心吊胆，总算是将玲珑等了来。

        内室里很是静寂，一个伺候的奴才也无，玲珑小心踏进房门，怯怯抬眼看向祁祯所在的方向。

        “夫君？”她试探的唤了声。

        祁祯微抬眼帘看向了她。

        一眼望去，心头微悸。

        她涂了唇脂。祁祯不喜她唇上有什么鲜艳的颜色，因为每每见到，都觉心悸，祁祯不知道那是什么缘故，可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便不许玲珑装扮明艳，要她不染胭脂清淡至极。

        “过来。”他声音隐带不耐。

        玲珑局促咬唇，攥着裙摆过去，有些怕他发火。

        祁祯瞧着她步步走近自己，在她停步立在他身前一寸处时，抬手拭去了玲珑唇上口脂。

        他指腹温热，力道算不得小，一下一下细致的将那颜色抹去。

        唇脂将祁祯指腹染红，玲珑唇上的柔软在他指腹下被肆意蹂|躏。

        “疼，夫君。”玲珑下意识后撤了些身子。

        “别动。”祁祯凝眉，沉了声音，一只手攥住玲珑肩颈，将人锁在跟前，不许她退。

        任凭玲珑如何喊疼，祁祯手上动作都未曾停下，反倒因他心底那股子恶劣的念头，力道愈加的大。

        玲珑唇上口脂被他生生抹开，疼的她泪眼涟涟。

        好一会儿后，玲珑唇上的口脂颜色尽数散开，祁祯才收了手。

        静寂的内室，玲珑眼中挂着泪，委屈的端着茶盏将茶水倒在祁祯手上洗着他指腹口脂的颜色。

        祁祯瞧着她挂着泪的模样，唇畔略起了笑意，却道：“哭什么呢？嗯？早就与你说过，孤不喜你用那些明艳的物件，什么口脂胭脂，都收了不许用，偏你不听话。”

        玲珑唇畔泛着红意又带着微肿，虽不是那口脂的颜色，却又无端带了股欲色。

        她哼了声，有些委屈道：“疼。”

        祁祯手上带着茶水余珠，抬手捏着玲珑下巴抬起，眸光肆意在她唇上打量，恶劣道：“疼？这便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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