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炼狱自是人间始
棠溪跟着韦任清进入破碎的屋子内，他随便找了一个柱子就靠着坐下。
棠溪则把如玉郎轻轻放在床上。
“这里的阴气已经散了，把小胖子留在这里休养挺好。”
棠溪环顾四周，除了那一间四面无窗的屋子外，其他房间东西都算整齐，他们方才的打斗没有波及屋子内部。
方夙流不光讲究干净，而且物品摆放都遵循着特定方位。
棠溪发现屋顶的房梁上，悬挂着一包用黑布包裹起来的东西，稍微发挥些能力，它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房梁上有一点......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韦任清累到不想走路，只是敷衍着问了一句。
“那女子的房间，只要爬上柜子，一拉绳子就能够到。”
韦任清满不在意，自顾自整理衣袍。
“臭小子，我看见了，那里面藏着这里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听到这话韦任清才抬起头来问：“有话就说嘛，卖什么关子。”
“是檀香。”
“檀香？”韦任清起身，“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王宫早就禁止百姓家私自焚烧檀香，现在多数檀香都是王宫预制，只有高官贵族才有资格享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韦任清想起上一次看见檀香，是在乱葬岗的地下洞穴里，法坛上未烧尽的檀香。
民间有传说，檀香香味就是神仙降世所带来的香味，所以檀香通常预示着神仙降临世间，能遇见神仙降临，那是天大的祥瑞，除王和那一群达官显贵，谁能焚烧？
棠溪伸手将那包东西取了下来，摊开在屋子地面上。
韦任清过来查看，果然，檀香就是王宫所制造，特别的纹路，特殊的气味，完全吻合。
韦任清不可能记错王宫檀香的气味和样貌。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好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一般，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脑海里冒出。
“问天会育养尸人的地下，也有檀香的身影，同样是王宫所制，一般人没有途径拿到这个东西。”
“也就是说？”棠溪问。
“也就是说，方夙流和金鱼的诡异有问天会在背后搞鬼，而问天会则和王宫之内的某位官员有所往来，也可能方夙流和王宫有着直接的联系，但是这基本不可能，此地距离王宫十分遥远，倒是问天会......还有可能。”
韦任清使劲揉着太阳穴。
“檀香......檀香，焚烧檀香的目的是祈求祥瑞，神仙降临......不正是问天会的目的吗？”
“他们已经把魔爪伸到了边疆之地？”
棠溪颔首：“这么说，那只破败鬼，极有可能是他们引上了捣乱咯？”
“檀香配合妖魔作乱，神仙注意的机会大大增加吧......哈哈......”棠溪仰头笑出声来，“老实说，我也从来没见过神仙......倒是听过传说，毕竟我们那里，是神仙最厌恶的地方。”
“你们想看见神仙，怕是毫无可能性。”
棠溪收起笑容，严肃着说。
“所以我才要不遗余力阻止问天会愚蠢的计划。”
韦任清把包里东西都仔细查验一番，里面除了檀香外，还有五个香炉，一些纸笔和纸符，还有裂成两半的墨块。
都是焚香所用。
“有一定可能，还是得抓到妖怪，抓到那两个亡命鸳鸯询问才知道。”
韦任清收拾好这些东西，准备打包带走。
棠溪问：“怎么抓，我们可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
韦任清重新坐回地面，抬头说：“等我稍微恢复些体力，就用阵法来探，只是我怕破败鬼重新建立通道，继续吸收鱼庄百姓的精气，实力一跃千重，不给我们任何机会......或者就此逃离这里，让我们无处可寻。”
“通道在这，只要它依旧依靠鱼庄百姓的精气，它就不能离开这里，你是想它离开呢，还是留在这儿呢？”棠溪双手交叉，盘坐半空。
“还是留在这吧，鱼庄百姓再苦一下，我一定能把它消灭，若是逃了，不知道哪里的百姓又要受苦了。”
棠溪微笑着点头，屋外忽然传来几声呼唤。
是曹成手下的士兵，韦任清这才想起来，他和如玉郎两人赶来方夙流家里，仇久瀛则留在了方士那里。
天色渐晚，派人过来寻找他们下落。
毕竟方夙流的家和鱼庄显得格格不入。
韦任清摇摇摆摆走出去，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打算把事情说得不那么严重，让仇久瀛印象好一些，他完全没料到士兵接下来的话。
士兵接下来的话，仿佛要把他打入深渊。
士兵喘着粗气，手按在刀剑上，至少还保持着笔直的身体，不然韦任清都会认为这些士兵也被妖怪击垮了心智。
“鱼庄百姓......不知为何，今天病毒似乎特大爆发，本来没有感染的人群瞬间中了种，而且病情急转直下，仅是一天时间身体变得消瘦，而本就生病，躺在床上的，断气、痛苦死亡，无一例外。”
“整个鱼庄，已经成为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就连那群前来治疗的方士也死亡大半，几个不被感染的家伙打伤了仇大人，连滚带爬逃出了鱼庄。仇大人为了稳住村民，和曹大人已经封锁了整个鱼庄，谁也不能离开，谁也不能进来......现在就剩下药师你这处地方。”
韦任清的心降至冰点，他明白为何病毒忽然发生大变，半天时间就能夺走性命的原因。
而罪魁祸首已经逃出鱼庄包围圈。
他扶住士兵的肩膀，使自己不倒下。
年轻的士兵脸上虽然写满不安，可并没有流露出对韦任清的任何不屑，现在韦任清俨然成了他们的救世主。
“药爷......”
士兵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韦任清大概猜到内容，他不动声色，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身体。
韦任清他们越是伤害破败鬼，对村民们的伤害就多一分，破败鬼吸取的是村民们的精气，也就是说，韦任清他们打在金鱼身上的每一道伤，就是杀死那些村民的点滴病毒。
他可以想象，此时的鱼庄笼罩在一片血色的阴影之下，村庄内部弥漫着血雾，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尸体碎块，乌鸦站在旗杆上，俯视着大地，天空如果下着雨，将会是黑色的泪水。
完全就是一个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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