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召唤恶魔（二）

两个年轻人接过笔记，一边研究一边交谈，不一会儿，马里奥抬头说道：“陛下，我们觉得这个法阵是班赛尔构型的某种变种，这里和这里都是典型的班赛尔特征，但和现代班赛尔相比，这里和这里少了一些辅助部件。这个区域应该是核心特征域。但这里和这里我们不太清楚是什么意义。总体来说应该是一个初级三阶的召唤术，不需要辅助动作。我们认为难度不大。”

  国王看了一眼，两人说的基本还行，就指着有问题的地方说道：“这个钩状构型是用来对应不定型施法材料的，你们没学过很正常，是一个很少用的构型，这边这个你们就更没学过了，两百年前就已经没人用了，是一种旧式的散能构型，释放多余魔力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这两个构型的原始形状，”艾儿用魔力在空中绘出图案让两人记住，然后看了看高奈莉娅：“公爵阁下有什么要补充的？”

  高奈莉娅正看着国王陛下出神，闻言赶紧向国王微微点头致敬，然后说道：“这次既然是要召唤恶魔，你们在搞清楚符文的结构后，就要注意观察特征域，能从中了解到一些召唤物的特性就再好不过了。托尼你刚来还不了解黑暗魔法的特性，看不懂没关系，但马里奥，你看，这种绘图风格，看到没有，线条的走势，很明显的黑暗魔法特征……什么你说你看不出来？很明显啊！你再感受一下……用点心……”

  “咳咳……”国王只好出声提醒，“高妮，你别拿你的魔法天赋去要求他们……”

  “噢！对不起……”高奈莉娅好像犯了什么错似的看了看国王，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总之，马里奥，你看这个线条的这里，跟着我的手指，看到没有，对，就是这个意思。这种风格彰显了召唤物的黑暗性质，而这里的弯折，则显示出召唤物的火焰亲和。在一般的传说中，恶魔虽然不像魔鬼那样全都是火焰大师，但火焰亲和的比例也很高，所以我们可以在常规的防护魔法外，再针对性的加一点火防……托尼，你来绘制外围的防护法阵，我来看看你对防护的理解……”

  经过一番指点，马里奥和托尼很快在空场中间照猫画虎地绘好了召唤仪式法阵和外围防护法阵，摆好几种简单的施法材料后，马里奥为法阵注入魔力，一团小小的烟雾腾起，法阵中心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的两足生物。

  这种叫小劣魔的恶魔是一种古怪而扭曲的造物，虽然弱小，但体内散发出的魔力却透露出它的疯狂本性。这是一种智商低下的有点神经质的怪物，虽然认得自己的召唤者，但并不十分听话，它似乎更愿意遵从自己的本性用那一丁点可怜的魔力四处破坏。两个学徒没费什么力就把它送回了炼狱。

  高奈莉娅负责挑选合适的召唤术来让学徒们尝试，国王陛下则在旁边进行分析和指点。第二个尝试的召唤术是冲锋魔。这是一种风亲和的中等恶魔，法阵比小劣魔稍微复杂一些，激发魔力在中级二阶。然而这个恶魔仍然没有太高的理智，召唤出来之后的力气全部用在了冲撞防护屏障和撒气上。

  从各种笔记和古籍中，高奈莉娅早已了解到恶魔是一种什么样的造物。这些仿佛黑暗魔力凝聚而成的怪物只受破坏和杀戮欲望的驱使，即使部分炼狱深处的可怖魔王也是如此，理智在这类生物中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东西。

  在所有典籍和传说中，拥有理智、甚至是高超智能的恶魔，都是比魔王更可怕百倍的存在。

  而她们现在想要寻找的，就是拥有理智的恶魔——真正的黑暗大师。

  这念头光是想想都让高奈莉娅既紧张颤栗又兴奋不已。

  将冲锋魔逐回炼狱后，高奈莉娅挑选了一个高级一阶的法阵：召唤棘魔。

  这个水平基本就是两位学徒能做到的极限了，马里奥才刚刚升上高级一阶，新来的托尼更是只有中级二阶，召唤冲锋魔就已需要他全力施为。

  棘魔的法阵粗看上去十分简单，但细看却有不少值得深究的地方，而且激发魔力需要高级水平，显然不是个容易释放的法术。果然，在托尼的辅助下，马里奥召唤棘魔还是接连失败了两次，浪费了不少血锋草。符文法阵的绘制本来就是一项非常精细的工作，法阵的有些部位可变性很大，有些部位却必须异常精确或符合特定的机理，魔力的激发和灌注也有非常高深的学问，马里奥虽然已经作为助（长）手（工）见识了不少黑暗法术，但毕竟没有到可以一次性学会高级黑暗法术的地步，对这个法阵的很多细节并不能认识到位。最后还是国王陛下出手协助，才有一只棘魔从火舌与烟雾中走出。

  这也是今天召唤出的第一只明显拥有较高智能的恶魔。棘魔作为一种火亲和的恶魔，浑身的皮肤仿佛龟裂的熔岩地表，无数或平坦或尖锐的突起在它体表不规则分布着，如同一身熔岩荆棘战甲，两个巨大的羊角从它狰狞的头部向两侧伸出，几乎与肩平行，赤红的口水滴落到地板上，立刻变成深沉的黑色固体。一只典型的火焰恶魔。

  “凡人……汝等意欲何为……”

  仿佛浸泡在熔岩中的喉咙中吐出了不似人言的声音。但至少，看起来可以沟通。

  “恶魔！面对你的主人！用来自黑暗的知识取悦你的召唤者！”高奈莉娅欣喜地看到身边的国王陛下一瞬间拿出了身为王者的气势，威严与魔压的双重压迫下，棘魔明显畏缩了一下。

  棘魔用发黄的眼窝看了看高奈莉娅身边的国王陛下，突然嘶吼道：“寻求知识！？然则汝等岂敢如此呼喊于我，应亲至炼狱向我称臣！！”

  高奈莉娅十分诧异，这恶魔傻么，面对如此巨大仿佛天壑般的力量差距，还能这样放狠话？

  果然，国王陛下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伸出右手，轻轻隔空一捏，棘魔立刻被一股巨力箍住，挤成了一条。

  “恶魔，你似乎并不明白你的处境……”一个简单的气流拘束术，在陛下的手中，却使出了如同城门挤压一般的效果，高奈莉娅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国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棘魔竟然笑了起来：“啊……年轻的强者……切莫自矜……”说完，召唤法阵忽然闪了一下光，棘魔一瞬间化为一道黑气，从束缚中消失不见。

  “切……被它逃回去了……”国王陛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高奈莉娅过去检查了一下法阵，说道：“似乎是马里奥绘制的部分出了问题，这个法阵的常规区域有个小小的陷阱，用特定魔力激发可以翻转，给棘魔危急时逃回炼狱留了一个后门，他们俩都没发现，而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特征区域的解析上，忽略了这个细节。”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教训。高奈莉娅默默地记了下来。

  再往后的话，学徒的能力就已经跟不上了。国王和公爵本来准备再亲自试验一个高级的召唤术之后就结束今天的研究，谁知高奈莉娅忽然在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

  这个法阵和召唤棘魔的法阵相反，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记载这个法阵的古老笔记本从中间的连页开始，用了几乎1/3的厚度来分部记载这个法阵的所有细节。不管是谁看到这样的法阵，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已经迈入巅峰层次的法术，但按笔记记载，这个法阵的激发魔力居然只到高级二阶。

  而且，笔记中没有注明该法阵召唤的恶魔类型，只是记载了法阵的名字：夏拉利耶。

  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指定召唤术。然而却没人知道被指定召唤的那一位将是谁。

  这种复杂、古怪、处处透着危险气息的法阵，本来绝不应该在初次尝试的今天就进行试验，刚才棘魔的逃生陷阱就是明证，对恶魔召唤术的研究还需要更加谨慎。但在看到这个法阵的时候，也许是出于对破坏的熟悉，但高妮心中出现了这么一种直觉：它能够帮助我们实现某种目的。

  高奈莉娅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国王。国王沉默了片刻，决定相信高奈莉娅的直觉。

  高奈莉娅的魔法直觉来源于她对魔法天生的敏锐感知，魔力的细微流动对高奈莉娅来说就像抚过肌肤的轻风，她的双手仿佛蝴蝶的触角、仿佛猫咪的胡须，在她的眼中，法阵与其说是不能擅加改动的精密构造物，倒不如说是生动鲜活的艺术品，施法对她而言如同端庄的礼仪，如同优雅的舞蹈。正是这种天赋，让高妮成为虹风王国最年轻的巅峰魔法师，即使是同岁数时相比，也仅次于国王本人。

  高奈莉娅已经无数次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直觉的正确性，正是这些事实构筑成了国王对她的信任。当国王点头之时，高奈莉娅娇羞地低眉颔首。

  学徒们离开了试验房间。高奈莉娅和国王一起，做起了召唤的准备。

  因为今天之内试验的召唤术有限，对夏拉利耶的解析还存在大量的不确定性，虽然是激发水平在高级二阶的法术，两人的防护法阵却直接按巅峰水平来准备。开始召唤法阵绘制工作的时候，高奈莉娅发现这样的准备并不多余。古老笔记中详细指定了法阵的不同部位必须用哪些材料来绘制，无一不是高能而危险的材料。当一个区域的法阵完成时，通过一点点魔力的预激发，已经绘好的法阵竟然还会自己变换构型。

  整个法阵绘制完毕之后，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腾起的材料线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仿佛从地面微微突起的黑暗巢穴。即使知道能和国王或自己匹敌的恶魔即便在炼狱也屈指可数，高奈莉娅仍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国王伸手轻轻拍了拍高妮的后背，给了高妮一个温暖的微笑。高妮心中的不安顿时缓和了许多。

  随着魔力的注入，法阵仿佛开始呼吸一般微微活动起来。一团黑影在巢穴中心逐渐成型，很快凝结成一个实在的形体。

  出乎意料，召唤的过程异常地平静，法阵的呼吸很快变得微不可循。一个半人高、没有腿、没有眼的细瘦生物静静地漂浮在法阵中心，黑色的魔力仿佛遇上磁铁一般，从法阵各个部位向中心汇聚，慢慢渗入它的体内。

  它开口了，沙哑的低语让高奈莉娅寒毛直竖：

  “夏拉利耶……多么美味的魔力……凡人……你希望从夏利尔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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