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泪草与费莉齐阿
“国王陛下又离开了？”笑眯眯的玛尔塔·冯·刃影公爵透过传音术问埃里希。
“恐怕是的，刃影公爵大人，陛下走得很急，回绝了所有觐见请求。”秘书长埃里希回答，声音透过传音术，听起来有些失真，“不过如果是大人您事先告诉我有事与陛下相商，相信陛下一定会为您留出时间的。”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陛下回来我好第一时间提醒。”埃里希又补充道。
“那就麻烦你了，等陛下回来记得通知我。”玛尔塔关闭了传音术，看着手里的几个纸卷。
其中一张就是“沙丁鱼”传回的情报。“沙丁鱼”的身份是莉莉娜城的神官，虽然只有中级的实力，但作为神官，能够接触到许多其他人难以得到的消息。
“莉莲同意阿尔芒入境的理由……哼哼……竟然如此儿戏……不知道几位大人到时候会作何表情……”
其余的纸卷中，有好几个都打着虹谷城戍卫队长斑蚌的标志。
第一个纸卷是讲对“贝尔纳神父”的搜查情况。国王在城区轰炸从而挖出的走私风泪草那件事，通过费莉齐阿伯爵化身为一名死去的可疑人物，再与幸存者接触，已经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费莉齐阿当晚就发回了消息，提到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是这位“贝尔纳神父”。
根据从那名幸存的走私犯学徒口中得到的消息，“贝尔纳神父”是他们的接头人，居住在距离虹谷城一天或一天半路程的地方，而且，会使用有治疗效果的神术。
斑蚌根据这一点展开了搜查。距离符合的大小村镇共有六个，如果算上守林小屋、矿洞之类更小的隐蔽点，数量恐怕要翻几番，不过斑蚌很快在一个叫木头镇的小镇上发现了神术使用的残留。第一个纸卷就是向玛尔塔汇报这一情况。
除了“贝尔纳神父”这条线索，斑蚌调查的另一个方向是走私犯们风泪草的来源。野生风泪草原产于黑叶山脉深处，但改良后的品种只在虹谷城内才有种植。种植商和销售的商铺只有数家，斑蚌很快就在一个种植商那里找到了高价售出的情况，只要不出售草种和培育方法，就不违反国王陛下的禁令，所以种植商也很乐意以稍高的价格来换取为买家保守一点无害的小秘密。第二个带有斑蚌印记的纸卷就是汇报这一情况。
第三个纸卷则是确认“贝尔纳神父”身份的报告，一位高级二阶的神官，抓捕过程中，对方的激烈反抗对木头镇造成了不小的破坏。犯人十分谨慎，且信仰坚定，一直只使用一些通用神术，这虽然降低了抓捕他的难度，但直至被捕也没能查清他背后的神只，斑蚌还在努力尝试撬开他的嘴。他的住所和物品也都还在调查当中。
似乎这条路的调查还需要一些时间。玛尔塔放下这些纸卷，笑眯眯地打开另一个较大的纸卷，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亲爱的奶奶：
“我就着树叶间投下的月亮穆莎和穆塔的光辉给您写信。夜晚的微风令人心旷神怡，悦耳的狼嚎声此起彼伏，让我多少有些担忧目标的安全。”
这是费莉齐阿·刃影伯爵发回的报告，与其说是报告，不如说是家书。费莉齐阿是玛尔塔唯一儿子的第二个女儿，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今年年初的时候，费莉成功升上了上级三阶，成为刃影家族的3位三阶之一，在这个位阶上，刃影家族与深风及断崖的差距终于被拉平了。
不过升上三阶的费莉再也无法忍受玛尔塔近乎苛刻的管教了：离开安全区域必须报备，且必须组成至少3人的队伍，其中至少两位达到上级水平。“您知道总是被家人拖住行动有多不方便吗！”——这是费莉的原话。
一个上级三阶的大法师，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她呢？玛尔塔觉得，也许自己的确有点保护过度了。别的家人还是需要费莉的保护，但如果只是费莉自己的话，单独行动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与其让她乱跑闯出祸来，倒不如交给她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追踪一个初级的疑犯，让她能够没有危险地散散心。
“也许一群野狼的可怕程度还不如一头晶化鬣蜥，但对于只有初级水准的目标来说，就算是不具备魔力的普通兽群，也可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胁，更不用说吸收魔力较多的魔狼群。从嚎叫声判断，这支狼群的魔力虽然不强，但也不是普通兽群可以比拟。
“不过我也只是稍稍有些担心。我们的目标在逃亡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本领，我一直在想，那些魔法技艺低微，甚至完全不会魔法的贱民，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毕竟您一直教导我们外界的险恶。而这个只会初级魔法的目标，很好地解答了我的疑问——他靠自己就能生存得很好。他甚至都难以被称为年轻人，可以说还是个孩子！
“我们从虹谷城外出发后，目标直接钻进了树林，一直向东北方向前进。我曾经担心过目标不沿道路行进的话，有可能误入垂花森林，被其中的魔法植物吃个干净，这样我费尽心思启动的追踪就将全部白费。然而目标似乎有一种察觉危险的本能，几次从边缘避开了垂花森林，一直在普通森林中行进。
“头几天，他只在晚上前进，白天就躲在树洞里休息，基本不接近有人的地方，饿了就采摘野果充饥。在您的教导下，我能够准确辨认上百种魔力果实，但他采摘的那些，如果不是亲眼见他塞进嘴里，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东西能吃！我也试了试品尝他选中的食物，但那苦涩的味道，匮乏的魔力，我甚至都无法强迫自己咽下去，这多少让我的自尊心好受了一点。
“初级学徒的行进速度比我预计的还要慢一些，我很庆幸自己带足了补给，魔力的和胃的。我们走了三天才越过王冠山脉，开始进入断崖公爵的领地。
“刚离开王冠山脉没多久，目标就遭到了一只纹腿猞猁的袭击。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动物，个头雄壮，皮毛柔软厚实，耳朵上有一撮尖尖的黑毛，但对于初级法师来说却有些危险，目标受了点伤才干掉对方。虽然毛皮被烧坏了很可惜，但目标总算吃上了肉食。
“我也难免有些嘴馋。记得有人告诉过我，断崖领地的南面有一种长有獠牙的小鹿，只有半米高，但肉质十分美味，我花了半天才找到一只，但您知道吗，那小东西实在是太可爱了，尤其是那一撮银色的一抖一抖的尾巴！我最终还是把它放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还看到了巨大的粉红蚓螈，它的幼崽们正在啃食它的皮肤，我以前不相信有这样奇特的喂养方式；还有滴魔风铃草，我为了等它滴下魔力，一直守着它直到月亮穆莎越过天穹的中点，据说这种草这样做是为了将它收集到的魔力灌输到根系中；一只虎斑熊用它美味的腰肉为我补充了营养，可惜的是它爪子上凝聚的魔力还不足够，无法当作材料，不过这种中级到高级的材料本来也不太值钱；我还看到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花，会把荧光蜂包在它的花房里，变成一个发光的花灯笼，花打开的时候，一大片细小的荧光蜂飞舞而出，就好像喷出了一道移动的光带一般。
“奶奶，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您，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美丽，而一个仅仅是初级的年轻法师也能在这里生活，也许我们并不需要您那么精心的保护。”
傻孩子，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野外，而是来自你的身边，你不太喜欢但还是能娴熟应付的那些社交场合，那些与你纵情高歌，恣意夸赞你的天才与美貌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危险，那才是我小心翼翼保护你们的原因。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玛尔塔脸上的笑意与平时训斥属下时那种冰冷的微笑完全不同，笑容里充满了慈祥与关爱。
玛尔塔继续看下去，虽然下面的内容她全都记得，但她不介意再看一遍。
“我跟随着目标——他虽然弱小，但看起来并不需要我的保护——花了四天时间穿过了断崖公爵的领地，比我预计的要快些，可能是目标也已经习惯了这种野外的生活。又过了一天，我们在接近咆哮堡的地方安歇。
“比起我上次来这里时，咆哮堡周围又增加了大量的战斗痕迹，到处都是紊乱的魔力和纵横的沟壑，前者来自我们，后来来自灰狮的骑士们。森林、农田和村庄都被破坏殆尽，到处都有被战斗波及的贱民骨骸。
“我在咆哮堡造访了亚当大哥，亚当亲切热情地招待了我，我告知他我的任务，请求了补给，并询问枫叶堡附近是否安全。亚当告诉我，得益于席勒爷爷的战术，如今对灰狮的压制十分顺利，狮鬃堡和枫叶堡外围我方都可以随意行动。而且我已经升到上级三阶，相信就算是伊万·灰狮亲临，我也完全能够逃脱。所以您并不需要太过担心我的安全。
“我谢绝了亚当大哥在咆哮堡内为我安排的住宿。一是有任务在身，二是相比咆哮堡内残留的名为骑士的野兽先辈们的恶臭，我发现我更喜欢野外清新的空气，虫鸣和兽嗥，还有穆莎和穆塔一个清冷一个温柔的月光，在我书写的时候，她俩已经悄悄挪动了脚步，我不得不往旁边移动少许，才能让树叶间投下的月光继续为我照亮纸张。
“明天，目标将离开咆哮堡，继续往枫叶堡前进，寻找潜在的接头人。虽然我们都怀疑他是来自光辉的探子，但还是需要更确切的证据。还有几天时间，我就能为您和国王陛下找出幕后指使的神只。
“爱您的孙女，F。”
玛尔塔放下纸卷。距离收到纸卷已经过去两天，费莉应该已经得手了吧，也该问问情况了。
刃影公爵取过一张干净的小纸卷，将带有墨球的羽毛笔召唤到手中，开始书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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