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阿纳尼的想法

阿纳尼发现，法师生活与自己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来到新的领地以后，红发的魔法师大人下达了第一批命令：清理废弃房屋以供居住；清理田间的杂草以供耕种；在村边的一处废屋背后挖掘一个大坑，今后不得随处大小便，所有排泄物都得收集到那个大坑中。

  整理房屋，当然，这地方荒废了一年，不收拾根本没法住人。清理杂草，也没错，虽然已经无人居住，但前一年，最后一批迁走的居民，临走前，在部分田地里播下了冬小麦和冬铜麦，但是后来无人打理，杂草已经长得比麦子还高。如果不赶紧收拾，这批麦子恐怕就彻底报废了。

  但是……将所有排泄物收集到一个露天大坑里……是什么意思？

  通常来说，像阿纳尼这样的家庭，排泄物会收集起来，交给专门的收便工，倒到城外的河里。

  而更富有一些的家庭，支付得起额外的魔力，可以将排泄物直接放逐掉，避免堆在屋里发臭。

  除此之外，阿纳尼也听说过将粪便压缩，然后聚集起来焚烧的传闻。一听就像是法师会做的事。

  但是……堆在露天的大坑里？搞得整个村子臭烘烘的？有什么意义？

  好吧，阿纳尼很快发现，那个叫茅坑的地方，不像想象的那么臭。法师大人在茅坑周围绘制了一些风系法阵，把臭气垂直送上了高空。

  法师大人说，这些粪便，以及收割起来的杂草，全部搅碎，堆成堆，再放置一段时间，就可以培到地里，提高庄稼的收成。

  阿纳尼专门跑去问了喜欢种小麦的班森，这样到底有没有用。班森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方法，可能是法师大人的绝学。他打算抽空再去问问法师大人。

  班森还是那副木讷的笨模样，看起来呆呆的，但阿纳尼注意到，班森的眼睛似乎比过去亮了一些。

  清理杂草后，法师大人要求大家将长势不好的铜麦直接拔掉，将茎秆横放在其他铜麦的底部。铜麦本来就比普通小麦种得更稀疏，但法师大人还是不满意，要求让铜麦之间留出至少一臂的间隔长度来。

  法师大人说了，家园神国过去的种植方式，虽然麦子的产量高，但是魔力含量却太低了。这样的铜麦，没法满足法师的魔力需要。只有留出足够的间距，并用魔力含量较低的废料铺地，才能得到魔力含量最高的铜麦。

  阿纳尼又去问了班森，这样到底有没有用。班森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方法，可能是法师大人的绝学。他打算抽空再去问问法师大人。

  但铜麦的茎秆，很快就变得更加坚硬，红铜色的光泽，也变得更加明亮了。

  阿纳尼注意到，班森虽然还是那副木讷的笨模样，看起来呆呆的，但眼睛，似乎和铜麦一样，比过去更亮了一些。

  看来班森对新的领主还算满意，觉得没有跟错人。阿纳尼心想。

  但阿纳尼自己，可就没有那么肯定了。

  来到此地好几天，除了最初安排任务的时候，两位法师大人训了话，然后实际指导了一番以外，大多数时间，两位法师都关在一间专门的屋子里，不知道鼓捣着什么玩意儿。

  成箱成箱的魔法草药和食材从神都的方向运来，通通送进那个挂着“坡东村临时实验室”牌子的屋子，然后再成箱成箱地送出去，还能吃的堆进仓库，没法吃的废料，则干脆直接倒在了那个大茅坑里。

  除此之外，两位法师大人完全没有指导过这群追随者们，到底应该如何提升魔力，修炼魔法。

  这让阿纳尼很不开心。

  “我拼着被老爸追着打也要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来种地！”

  对那个“临时实验室”里发生的事，阿纳尼充满的好奇。只要一有机会，阿纳尼都要溜到那个“临时实验室”附近，逗留一段时间。无数次，阿纳尼想要敲开屋门，请求法师大人们让自己参与其中，请求法师大人们传授自己魔法。但面对屋门上“严禁闯入，后果自负”的牌子，阿纳尼总是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阿纳尼不是没想过在其他时间找到两位法师，想办法提出请求，但两位法师睡得比谁都晚，起得比谁都早，忙得脚不沾地，来去都用漂浮术移动，根本不给阿纳尼任何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我可不是为了种地才来这里的！必须想办法拜见法师大人们！”

  几天之后，阿纳尼终于无法忍受了。天黑之后，其他人忙活了一天，都已经早早睡下了，只有阿纳尼，再次偷偷溜到了“临时实验室”门外。

  “今天一定要截住他们！他们不出屋，我就不走！”

  阿纳尼暗暗下定了决心。

  夜渐渐深了。四周都响起了热闹的虫鸣声。灯眼鸮的嚎叫也从远处传来。

  临时实验室里还在忙碌着，不透明的窗户上，不时爆发出各种颜色的闪光，还有“嘭！”、“呲——”之类的响声。

  阿纳尼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在农田里干活，比在自家的面包房帮工，要辛苦很多。

  阿纳尼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使劲想把眼皮子抬起来，上面却像是压了两块鹅卵石一般。

  有些时候，阿纳尼用力睁着眼睛，却觉得看不见东西，等快要摔倒了，才发觉眼皮根本没抬起来。睁眼什么的，完全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不行……一定要……等到法师大人们……出来……”

  阿纳尼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在门口的草地上，慢慢躺了下去。

  门终于开了。

  阿纳尼躺在草丛里，忽然感觉一阵清爽的感觉漫过全身，脑筋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诶！我怎么睡着了！法师大人呢？法师大人离开了吗？”

  “还没呢，小子，我就在这儿。”

  阿纳尼一个滚儿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实验室的门开着，灯光透出来，照亮了自己跟前的人影。

  红纹的法袍，淡金色的短发，亲切友善的笑容，正是“舞焰者”莱昂子爵。

  “莱昂大人！对不起我睡着了！”阿纳尼赶紧说道。

  “我已经给你用了清醒术，短时间内你不会再犯困了。”莱昂说，“陛下和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老是喜欢在实验室外晃来晃去，没想到今晚你居然在门口睡着了。说吧，什么事？”

  阿纳尼扑通一声拜倒在地。

  “大人！我不想种地！我想跟你们学习魔法！”

  “不种地的话，魔力从哪儿来？用掉的魔力，到哪里去补充？”莱昂笑着问道。

  “这……但是……”阿纳尼沮丧地低下了头。

  “作为莉莲的信徒，莉莲神上会为你们提供神力，前提是信徒自己有能力承受。而莉莲神上的神力，则是藉由你们的信仰，从你们身上汲取。你们每一位信徒，都是莉莲神上的一个‘供能器’，同时也是一个‘终端’。”

  阿纳尼又抬起头，莱昂大人讲的东西……似乎不是在责怪我……而是……

  “你们通过环境和食物，补充自身的魔力，但这些魔力无法在你们体内留存，所有你们吸收到的魔力，都会立刻在你们体内转化为信仰之力，传输给莉莲神上。所以，莉莲神上的神力来源，其实同样是田里的那些魔力作物，和魔力牲畜。”

  阿纳尼渐渐专心起来，不自觉地想要听更多。

  “但这就导致一个问题，因为这个信仰之力→神力体系，你们的身体和魂室，都无法直接使用魔力，准确地说，是无法针对魔力的性质进行调制，你们只能使用对应神只的神力，而神力本身，就是一种已经通过神职，进行了特质化的魔力。”

  莱昂继续说道：“陛下和我这几天来，除了准备基本的实验器材、制作高浓度的魔药外，就在和你们的罗里克主教，探讨这些方面存在的问题。”

  “所以……大人，你们不是不打算教我们魔法，而是还在考虑，用什么方式教我们魔法？”阿纳尼问道。

  “对。”莱昂点了点头。

  “结合历史上的一些记载，陛下和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结论，我们明天就会公布，让所有人都能选择合适自己的方式。

  “至于现在，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早点睡。”

  莱昂揉了揉阿纳尼的脑袋，帮他拂掉了头发上的草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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