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银枪
掉落在冻湖里面的宝月刚开始还有挣扎,慢慢地,慢慢地便没了动作,咕噜咕噜的湖面不断变得平整,那一块冰窟窿与周围厚重的冰一样,安静平稳。
楚竹煦想要去将沉入湖里面的人给救起来。
他知晓梁瓷笙对宝月是喜爱的,是无法割舍的主仆情谊,但他越是往冰冷的湖水里面钻,却怎么也动弹不得,胸口如同压了十几斤石头,连口气都快喘不过气来。
在他快濒临窒息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又是一声在耳畔炸开的噗通跳水声。
直至意识全无,他仍然是心中慌有余悸。
……
“呼——”
楚竹煦从噩梦中惊醒,屋子里面的烛火已经全数被点亮,银面正站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边给他倒茶。
唇齿干涩到楚竹煦连呼吸都觉得嗓子眼发疼,好像刚刚在梦里面,他仍然是在那个忽然落在水里面的人。
“主子……”
银面端着水走到楚竹煦的身边,看着人满脸痛苦,焦急道:“要不要让追云去找一个大夫过来给您看看,这样长时间晚上睡不着也不是一个办法……”
甚至这种状况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刚开始只是晚上会做噩梦,惊醒,他们以为是西谣提供的东西有问题,但现在他们已经将西谣提供的东西全数停掉了,楚竹煦晚上做噩梦的症状却没有得到缓解。
先前要不是银面在外面听到了“砰”的一声轻响,离楚竹煦床边不远
的装饰物被他踹下了床,还真不知道这一场噩梦楚竹煦要做多久。
银面进来以后就轻轻晃过楚竹煦,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这才将银面给吓到了。
生怕创业未半,自己的主子就在自己的手上面出了大事情,到时候回到北楚,还真的没有脸跟国相和太后说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竹煦接过银面手中的茶水,急促地一口饮尽,清淡略带些苦涩的茶水缓解了口腔的燥热和疼痛,反倒给楚竹煦麻木的脑子带来了一丝的清明。
缓缓呼了一口气。
楚竹煦攥紧手中的瓷杯,夜晚的瓷杯表面微凉,似乎能够给他带来一丝真实,梦里面梦到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了。
那种北楚的真实感,让他不由地怀疑,自己真的是在西谣吃错了东西,才会日夜做噩梦吗?
不尽然。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人物的关系链太过清楚,以往他在师父那里学到过的东西都在告诉他,将这些事情简单地归结在蛊和药上面太过于笃定,而且不太现实。
太真实了。
楚竹煦忍不住又深深地呼吸一口,想要将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的恐惧赶出来。
等头脑清醒平静的下来时,楚竹煦单薄的衣裳已经在初夏的夜晚尽数湿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不用。”楚竹煦肯定地说道:“不是西谣用品的问题。”
“那……”
竟然楚竹煦这么说了,银面就知晓自己的主子心里面应该是有数了。
“就
是单纯的梦魇了。”楚竹煦不愿意在这个上面多谈,将手里面的瓷杯转交到银面的手上,怔愣了片刻,非常认真地询问银面,“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下人才会欺上瞒下。”
楚竹煦梦到的那个太监他认识。
来西谣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他,一是因为北楚那边需要人看守,而是带银面已经够用了,再带个不会武功的太监来西谣,还真不一定比现在好。
这话一出,吓得银面赶忙抱拳在床边跪下,戴着面具的脸紧贴胸.前,卑微又身姿挺拔,看上去害怕至极。
“属下不敢欺瞒主子!”
银面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倒是让楚竹煦发麻的脑子清醒过来,微微撇头,抬手揉了揉自己被吼到的耳朵,楚竹煦瞥了眼人,无力道:“不是说你,赶紧站起来吧。”
“不过是做梦梦到了。”
楚竹煦没有将自己梦境里面的事情明说,到底是太过于荒唐了。
无论跟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银面听了楚竹煦的话,却不敢立刻从地面上站起,反倒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主子是不是在梦里面梦到了什么?”
“没。”
楚竹煦不愿多说,忙摆手让银面往外面走。
等人将瓷杯放到桌面上,往外面退的时候,楚竹煦抬头看向银面的背影,又略微觉得有些眼熟。
就好像……
在哪里见过。
但一细想,脑子就嗡嗡嗡直响,躺下后脑勺又沉得人发疼,左转右转硬是没有一
块是能够让他睡下来觉得舒服的,最后没有办法,楚竹煦只能够坐起来,汗湿了的衣裳被屋内来回穿梭的风吹拂出些许凉意,这才让他稍微清醒许多。
脑子一清醒,一个愈发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说不定——梦里面的一切都是真的。
从上一个梦,到这一个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过,不是他这一世而已。
楚竹煦轻呡着薄唇,面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难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起起伏伏敲打着,直到一阵清风吹拂进房间,将快要燃尽的火烛吹灭。
楚竹煦也没有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
因为越川候府唯一的大人比小的们还混,梁思宁没有出嫁前,整个府里面醒得最早的便是她,起来将府里面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昨日那一顿戏演下来是真的废了她不少情绪和体力,吃完饭在房间里面看了会儿书,也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硬是到日上三竿,也没有能够从床上面爬起来。
梁瓷笙本来就是个随意的人,更加不会注意这些小事情,在揽月宫的时候,如果没有大的事情,她也是睡到自然醒。
最后整个府里面,倒是梁元驹跟楚竹煦起得早。
楚竹煦今日穿了一身白,手腕处套着黑色的牛皮紧袖,腰间的黑带坠着一抹白玉在腰中央,仔细看还能够看到带子上面银线绣出的富贵松竹,玉冠梳起,若是只看背面,还以为是西谣谁家的
翩翩郎儿。
他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正巧碰上一手捏着肉包子,一手提着银枪的梁元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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