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北直隶财政（下）
“回禀殿下，永平府起运到京的，共1千6百4十3两。”
王安继续报着1连串的数据，8府的数额都要讲1遍，并且怕潞王听不太清，或是没怎么记住，他的语速也被刻意控制着。
至于两州，他则是没有报，因为这两州都是全部存留在地方，其实哪怕是起运也根本没有多少银子。
“保定府，5千7百7十7两，河间府两万2千8百1十8两。”
“两万两？？”
朱翊镠听到这数额，抬眼看向王安。
这都赶上顺天府了，顺天府也不过是堪堪3万两，不过这河间府是交通中枢之地，商贸众多，倒也正常。
“殿下，是两万两千8百余两，没有错。”王安1个弯腰恭声回道。
“嗯——继续吧。”
“真定府，3万6千6百4十两，大名府共解银7万4千4百4十7两，顺德府，1万7千8百9十7两。”
朱翊镠罕见地沉默了1会，他在算，在计算着这8府到底能交到京城多少银子。
十8万多，差不多要突破十9万两了。
“是岁额银吗？”
“是的，殿下。”
好家伙，自己原本不当家，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家底有多少啊。
原本自己后世，看了很多小说，还以为整个大明的银子收入就是那么可怜巴巴的4百万两太仓银库的进项，如今看来远远不止啊。
“那北直隶各府解运边饷有多少？”
“回殿下的话，”
王安低垂眼帘，恭声回道，“顺天，永平府解各镇，共银4万9千4百1十两。”
“保定府解运各镇，共银6万两千01十4两，河间府解运各镇，共银3万1千5百9十4两。”
“真定府解运各镇，共银4万两千06十8两，顺德府，两万9千5百8十9两，广平府，4万两千1百5十1两。大名府解银9万8千9百8十2两。”
“毛3十万两啊。”
朱翊镠心中快速估算了1下，便得出了个较为精准的数字，果然，这历朝历代都是1样的，军费最是吃财政啊。
要知道，这还只是北直隶1个地方，给9边的银子。
全天下十3个省，外加两个直隶，都在支援9边，那就是差不多十5个3十万两啊，每年就是45百万两银子砸进去啊。
“是的，殿下，3十万两有余。”
王安没有抬头，“另有发往边仓的粟米两万5千两百8十4石，草折米8千4百石，正耗草2十4万两千8百8十2束，这些若是折银，必然会超过的。”
“这北直隶各府每年都要起运5十万两白银出去，他们自己如何？”
朱翊镠想到了1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中央其实对于地方的控制力度是比较大的，至少在府州县这3个级别，至少是在财政和军事两个方面上来讲。
大量的钱粮都流入中央，哪怕是赃罚银，也要依例上交，这也使得地方上是缺银子的，但是地方上的各级政府也是需要钱粮来运转的，但是正额的大部分都被拿走了，因此非正额的财政就被地方上各级政府玩出花样来了。
“本王，曾读到个题本，是顺天府宝砥县县令袁黄所写。”
朱翊镠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在回忆些什么，“其用言真挚，倒是个好官。”
“据他所说，其县内商税，1年所能征收银子在3百7十5两，抛开要转运到京的条鞭银1百1两9钱，其支出，单单两项，1则为募夫巡夜银8十6两6钱，外加上那胥役的工食银1百1十两，便已经所剩不多了。”
“更不要说兴办水利，过往使客供应，过往生员盘缠等等，这倒逼着各县要自己筹集经费，对于这1点，本王是认同的，朝廷也是默许的。”
“但是——”
朱翊镠话锋1转，语调上变得有些凝重，“实在是太多了。”
“地方这个4差徭役银是不是…都…滥征。”
朱翊镠所说的4差，其实就是所有徭役银的汇总，大致上分为民壮，驿传，里甲，以及均徭役4种徭役银。
“殿下慧眼——”
对于这个问题，王安1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稍稍沉默之下，是其内心的复杂挣扎，“眼下确实有这个趋势…多有无名之征。”
1条鞭法之后，这些徭役1类的，都被折成银两，统称为丁银了，所以王安说得也没错。
对于这个问题，朱翊镠自然是想要去解决的，但是1时之间，他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能想出。
于是乎，他便再次看向王安，“这4差银当中，最重的，是不是驿传银。”
“是的，殿下。”
“果然——”
朱翊镠瞬间就想起来，那后来的崇祯，为了财政直接砍掉了驿传银。
这本质上是没有错的，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想要缩小支出，但是这样简单粗鲁是不得当的。
就像漕运1般，驿站同样是万民生计所系。
大量的银子撒出去，构成了连同大明各地的网络，这是它好的1面。
但是每年吞噬掉大量地方财政，百姓负担加重，并且使得地方没有余力去扑灭兵变或是起义，也是不争的事实。
“本王听那袁黄说，万历6年，单单这1年，1个县的驿站，还是仅仅走递夫与马匹，就赔掉了1千两百两银子，而这银子最终都摊派到百姓头上了。”
“是的，殿下。”
王安对于潞王刚刚所说的并不熟悉，但是他懂得潞王内心所忧，当即眼珠子1转，便再次开口道，“殿下体恤百姓，实在是万民之幸，朝廷对于这驿传银也多有减征。”
“前年便有诏下，顺天、永平2府所属州县，原本的驿站递传银，加上军民卫协办同济银，以及江浙等外省调拨的马价银，1共是1十4万9千余两，而减征之后，实编银9万1千5百两。”
“与民生息，足足减免了5万7千多两。”
“嗯——”
朱翊镠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点头。
“殿下，再比如那保定府，原本属额征站银连闰共银9万多两，减征后，不过是6万4千1百9十3两，也是减少了3成多。”
“不，你们没有抓住这个问题的核心，减征是好，但永为遵守，才能达到宽民力的效果。”
朱翊镠缓缓讲述，同时脑海中思绪也是不断，“所谓驿传，最要紧的就是贯通皇明各省各府州县，传递公文接送物资，同时接待往来官员、使客。”
“这样性质的驿站，不管再怎么去减征，最终都会亏损，而且会倒逼着朝廷重新加赋的，这没有任何意义。”
“人是本性恶的，这1点，荀子已经讲得很明白，你出身内书堂，有着翰林教导，自然明白，本王就不赘言了。”
“是，殿下。”
“对于公家的东西，很少有人会选择不去浪费，大家每人都浪费1点，这累加起来便是不小的数目。”
朱翊镠对人性看得很透，免费的东西，往往大家都不会去珍惜的，哪怕是官员也是1样的。
都不用去了解，朱翊镠都知道，全天下的各处驿站都存在着各种浪费情况。
想1想那徐霞客吧，他为何能完成旅游全中国的目标，这每日的住宿啊，吃饭啊，在哪里解决，都是在驿站解决的。
这样的人，吃住都在驿站，是对于国家财力最大的浪费。
公物私用，这种思想是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若是在大明初期，那么朱翊镠可能还会相信这些基层驿站的管理人员，可能会严格按着规章行事，但是现在，国家承平百年之久，哪怕是有着考成法约束，但是这驿站的管理混乱也是必然的。
自己现在有能力改变这局面，那么就必须要狠下心来，与那些既得利益者对立！
想到这，朱翊镠直接对着王安说道。
“王安——”
“奴婢在。”
“撰写1道谕令，当年海瑞提出了个法子，很好，本王以为完全可以用进去。江陵公已经进行了1次改革，已经压缩了1部分的支出，但是还不够！”
朱翊镠的语气坚定，“本王想啊，这完全依着海瑞的法子好了，3策并行，本王就不信还不能把这块降下去！祖宗之法自然是要遵循的，那些文官也不好反驳，就看有没有胆量去推行了。”
“殿下——”
王安听到潞王的语气，心中1颤，这是要动真格啊，殿下。
“就先在北直隶8府2州推行，3年之内，推行全国！”
朱翊镠对着王安说道，“你且记下来，下面是内容，拟好，给本王再看看。”
“诺，殿下。”
“严驿站之禁，裁驿传1切不合法例者，恢复祖宗之法，复国初5马3驴之法，勘合发出，严格对应，1证1人，对于来往的官员或是客使，哪怕是藩属国也是如此，不许搞什么仪式，谁搞，涉事官员，1律革职，不管官职大小，功劳高低，各个驿站间相互稽查，可相互举报，若属实，直接罚银，1百两起步，上不封顶。”
朱翊镠全程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1整段话都讲完，而后才说道，“这样才算真正清驿递以恤民劳，小民之命如丝，官府差役自当好生养护！这点，王安你也给本王记牢！”
“是，殿下。”
王安心中1凛，不敢直视潞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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