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老头子的时代结束了
说起无畏要塞，这座建立在北风苔原的人类城市本是殖民领的总督和军事长官以及精锐士兵居住，并不允许其他军队在此逗留。
但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联盟海军一直在冰冻之海和不死海盗进行以争夺海权为目的的大战，因而人类王国在诺森德大陆建立最早的殖民领就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联盟海军的大后方。
除了洛丹伦王国的两支舰队之外，奎尔萨拉斯的精灵舰队、斯托姆加德王国的高地骑士、奥特兰克王国的野蛮人雇佣兵，甚至是达拉然的战斗法师们都会频繁的在致远郡与无畏要塞出没。
这座曾经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殖民领飞快的被变成了一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又嘈杂的大号军营，各个部队间上下限差距很大的军纪更是搅得本地农夫们怨声载道。
尤其是前不久北海海盗对于无畏要塞进行的劫掠让这座城市的粮食储存被付之一炬，为了保证军队的物资充沛，致远郡殖民领的长官便做出了一些让人感觉到遗憾的决定。
比如再次征调本地农夫们手中本就不多的粮食。
这个过程里自然少不了中饱私囊等等一系列经典操作。
总之，这种行为的含义在如今这个时节的大背景下，大概就相当于：再苦一苦农夫，骂名海军来背。
强制征粮的命令在几天之内就弄得本地鸡飞狗跳，一些比较激进或者受到欺压迫害的农夫们已经逃离了辛辛苦苦耕作的土地。
他们在夜色中逃向海岸最终消失在黑夜的波涛中。
有很多人传言不死海盗的船一直在北风苔原的海岸之外游弋，联盟的战船根本不敢出港迎敌，而国王的士兵们只知道抢东西，根本就不是彪悍的北海海盗们的对手。
也有人信誓旦旦又神神叨叨的预言海盗最终会取得胜利。
因为在本地传言里，一直有蓝龙和海盗们结盟的说法，在过去战争没开始时，很多人都在琥珀崖那边见过鱼人海盗们频繁进出那座蓝龙生活的魔法岛屿。
据说是富有又慷慨的大海盗布莱克·肖把自己手里的十座宝藏都献给了蓝龙们，换取了巨龙的青睐与支援。
这个小道消息编的很好，完全符合了人们对于海盗多金、巨龙贪财的刻板印象。
当然在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里还混杂着非常奇怪的内容，比如有人在私下的聚会中总是说起海盗们派出了使者，秘密会见致远郡的几名长官与民兵首领。
那些家伙总会刻意渲染那场谈判的某些细节。
比如海盗们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只要致远郡的民兵起来反抗国王的军队，海盗们就会给予民兵各种支援。
他们还会以“海盗议会”的名义帮助致远郡从洛丹伦王国独立出来，到时候所有农夫都会拥有自己亲手耕种的土地，再不需要给远在东部大陆的老爷们缴税了。
当然，这些只是在无畏城堡之外的农田和乡村里流传的消息并不被联盟舰队的指挥官们知晓，他们正准备全体出航去嚎风峡湾寻找北海海盗们的晦气呢。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奎尔萨拉斯的情报组织的首领，精灵刺客大师桑古纳尔男爵很低调的在黄昏时分出现在了无畏要塞的下城区一间水手酒吧里。
这位姿态优雅一看就是老贵族做派的精灵一推开门，迎面就看到了整个乌烟瘴气的酒馆里充斥着牢骚满腹的农夫和城市中的下九流，还有一些不当值的士兵们也泡在这里打发时间。
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人类舞女们在酒吧中心的圆形高台上绕着一根竖起的铁管跳着很诱惑的舞台。
那惹火的舞姿在奎尔多雷精灵们看来都显得下流低俗。
听说这舞蹈是从吉尔尼斯龙骨港的某一间酒吧里流传开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风靡整个东部大陆，就连南海航线上的海盗酒吧中都多得是粗鲁的汉子们为这些舞女叫好花钱。
如今哪个酒馆里要是没有一两个擅长跳舞的姑娘那肯定是被酒客们鄙夷的，在洛丹伦城那样的大城市里，酒馆之间为了争夺优秀的舞女甚至会大打出手。
就桑古纳尔男爵所知，甚至在银月城的平民区酒馆中也已经出现了类似的竞争。
总之，这一行也开始卷了。
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情况。
“砰”
两枚银币被男爵阁下丢到旁边的酒保手里，他向酒保做了个隐蔽的手势，后者立刻挑了挑眉头，便知道眼前这位带着兜帽的人物属于地下世界。
于是他隐蔽的指了指二楼，又朝着把守在楼梯口的两个维库人保镖打了个手势，让男爵阁下离开嘈杂的一楼酒馆进入了更安静的二楼走廊。
作为传奇刺客大师，桑古纳尔男爵在踏上二楼走廊时，他的尖耳朵便动了动。
尽管眼前的房间都做了非常好的隔音处理，但刺客大师依然能从声音顺延木头的震动中听到一些他不该听的事情。
比如在左手边的房间里，一名潜入无畏要塞的北海海盗船长，正在极力诱惑致远郡的民兵队长倒戈投降。
还许诺了大笔报酬，以及在事成之后帮助这位民兵队长获取致远郡的镇长宝座。
再比如在男爵前方右手边的第三件房子里，达拉然的术士们正在密谈等到联盟海军离开之后，就在无畏要塞发动一场无耻透析，里应外合的帮助北海海盗接管码头。
再比如在这二楼走廊最近的房间中，一个女精灵正在和一个侏儒谈话...
“老K，大师对你在这几个月里为无冕者做出的服务非常满意，他决定授予你正式的无冕者身份。
你可以选择成为刺客，或者选择成为我们在北风苔原的联络官。
你若选择前者，过几天就会有人过来带你前往希利苏斯大沙漠接受最好的刺客培训。
如果你选择后者，我们会提供一大笔资金帮你盘下附近村镇里的所有酒馆，以及帮你成立一个海运公司，所有利润六四分。”
那个女精灵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带来的消息，随后与她谈话的侏儒便发出了快乐又满足的尖锐笑声，那家伙搓了搓手，很狡诈的问到：
“这个六四分，谁拿六？”
“嗯？”
侏儒这个该死的问题立刻引来了女精灵的不满。
她发出了低沉的鼻音，让侏儒吓了一跳，急忙改口说：
“哎呀，瞧瞧我这脑子，兴奋之下就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为无冕者上缴六成利润够不够啊？要不要再多来一点，以此表示我对布莱克大人的无限敬仰和崇拜。
如果没有他的提携，我现在还在无畏要塞的码头干着捡牡蛎的活呢，哪能和今天一样成为这座城市里的地下教父呢？
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女士，我愿意为我的命中贵人奉献更多。”
“没必要，这个分成模式就足够了，无冕者并不缺钱。
但我要警告你，老K，你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以前你和我们是合作关系，所以一些事情我们虽然看到但可以当做没看到。
但之后你正式加入了无冕者，你那些该收拾掉的事情就要放手了。”
女精灵警告道：
“我们是一个有信仰的组织，每一个无冕者都有属于自己的信条。你可以暂时没有，但你必须去努力寻找，而不是任由自己烂在泥地里不思进取。
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太懂了。”
外号叫“老K”的侏儒尖叫着说：
“我已经把布莱克阁下的格言录翻来覆去的看了十几遍，我相信，我在加入无冕者之后一定会找到属于我的信条。
呃，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为联盟海军运送他们远航需要的柠檬汁和橘子水了，这可是一单大活，我必须用心处理。
说起来，组织真的不需要我在那些军用柠檬和橘子汁里加点东西吗？
我刚刚从深海鱼里提取了一种麻痹毒素，能让那些水手们在几天之内变的虚弱，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再挑战布莱克大人和他的海盗舰队了。”
“不，不需要。”
女精灵立刻拒绝，随后又安抚道：
“大师已经胜券在握，没必要再冒着暴露你的风险做这种事。老K，你对我们的价值很大，不能用在这种细枝末节上。
继续经营你的生意吧，有需要组织会主动联系你的。”
“好，那我走了。”
说完，房子里响起脚步声，让站在门口偷听的桑古纳尔男爵立刻遁入阴影。
随后房门开启，一个穿着吉尔尼斯商人风格的黑色礼装，带着高筒帽手持手杖，打扮的和一个经典暴发户一样的中年侏儒叼着雪茄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又哼着语调古怪的歌消失在了走廊上。
在房间中，坐在壁炉边的瓦莉拉·桑古纳尔看了一眼手中那属于“牡蛎主宰老K”的个人信息，拿起自己的印章在信息下方盖了章。
然后，她拿起手边的葡萄汁，啜饮一口，说：
“叔叔，您来就来了，怎么还藏头露尾的？”
“嗯？”
隐匿在阴影中的桑古纳尔男爵顿时挑了挑眉头，他诧异于侄女的感知敏锐。
虽然自己也没有刻意在阴影中隐藏，但这小丫头居然能一下子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这似乎证明瓦莉拉这个桑古纳尔家族的天才少女，已经具备了远超她年纪的实力。
“我得提醒您，叔叔，刚才您听到的那些话千万不能外传，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因为您的多嘴导致无冕者的计划受挫，那么我的导师会非常不开心的。”
瓦莉拉拨了拨头发，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手边，以一个休憩的姿态卧在沙发里，她朝着门口举起葡萄汁，语气温和的说：
“您是知道无冕者大师的破坏力，一旦他不开心，那么很多人都会因此头疼的。进来吧，叔叔，我要和您聊一件对家族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也是我在这个时候邀请您前来这里的原因。”
“我收到了无冕者的信息。”
穿着兜帽的桑古纳尔男爵从阴影中现身，出现在瓦莉拉身前，他伸手揭开兜帽，露出了一张堪称俊美的精灵大叔脸。
他摸了摸修缮极好的胡须，对眼前的瓦莉拉说：
“布莱克·肖阁下要求桑古纳尔家族偿还我们欠他的人情，他要求我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闭上警惕的眼睛。
尽管我还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但我从这条信息里感觉到了不详的味道。
‘双面人’将他的目光移开了北海，放在了奎尔萨拉斯，他要在我们的大地上搞一些事情，这是桑古纳尔家族不能允许的！
我们虽然是行走于黑暗中的刺客，不受光明下的规则约束，但作为古老的家族，我们对于我们的国家和文明也有责任。”
桑古纳尔男爵摇了摇头，他认真的说：
“所以，我今天过来，是要向你，也是要向你的导师传达我们的回应...桑古纳尔家族无法闭上眼睛，我们会一如既往的在黑暗中保护奎尔萨拉斯。”
“嗡”
就在男爵说完话的那一瞬，一道非常怪异的传送波动在他身后的房门口浮现，在完全没有触发无畏要塞几座法师塔的空间封锁的情况下完成了一道远程传送。
随后就有一个熟悉的气息在那里浮现出来。
“真遗憾，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居然亲耳听到了我的朋友拒绝我的请求。”
布莱克的声音在桑古纳尔男爵身后响起，臭海盗将手中还在拉扯空间的萨格拉斯权杖甩了甩丢入行囊。
他低下头叼起烟斗，在醇香的烟草气息升腾中，布莱克语气低沉的说：
“我讨厌别人拒绝我...尤其是我带来善意的时候。”
“唰”
两把弧度惊人造型奇特的翠玉水晶匕首出现在桑古纳尔男爵手中，他已做好了拼死的准备，然而海盗并不打算亲自动手。
他低声说：
“我说桑古纳尔家族欠我一个人情是因为我帮你们培养出了奎尔萨拉斯有史以来最有前途，最有潜力的刺客大师。
你或许觉得这个人情不足以让你更改家族的规矩，但很显然这是因为你没有亲眼看到我最精湛的作品。
瓦莉拉，让你的叔叔看一看你的成就吧。
或许他会在一片心满意足中将家主之位让出来，交给更有潜力更有前途的年轻人掌管这份古老的传承，奎尔萨拉斯将迎来新生。
它将被桑古纳尔一手推动，那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变化。”
“那也将是我的信条！”
随着一声盔甲合拢，戴上了猫头鹰战盔的瓦莉拉·桑古纳尔双手轻轻一摆，两把源质月刃便跳入手中，瓦莉拉对自己的叔叔俯身行礼，随后做出了一个守望者攻击的姿态。
她说：
“叔叔，您一直知道，我从小就非常尊重您，我曾将您视为我一生的偶像。但很抱歉，您已经老了。
属于您的时代...
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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