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进宫去哭灵

　　雪怜来的路上已经听闻消息，心惊得眼皮一直在跳动：“姑娘，赶紧再睡一会吧。”

　　姜微盈脑子却都是皇贵妃从小产之后的事，乱哄哄的，不时还跳跃起在储秀宫时齐姑娘的模样。

　　她疲惫地揉按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叹了一声：“都是可怜人啊。”

　　皇权之下，什么才是真相？

　　论理，现在的齐姑娘真的犯不上去祸害皇贵妃，所以这个真相，恐怕又是皇帝和首辅之争，是政权裹挟下的悲剧。

　　皇贵妃的死可能也是皇帝希望看见的。

　　姜微盈眼眶发酸，忽然发现成为男人附属品的女子，下半辈子都不可能再由自己。

　　荣宠又如何，要你性命的时候，便是枕边人。

　　雪怜在她一句可怜人中大概也猜到真相，脸色变了再变：“姑娘明日要进宫，绝不能出一丝的疏漏，您不睡，如何能够有精神应对？！您听奴婢一回，睡下吧，天明了奴婢喊您。”

　　既然真相是皇权和政权之间的较量，封禹两样都占着，明日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

　　不然封禹没必要特意让九节走这一趟。

　　“怜姨说得对，我该养好精神。”她当即踢到鞋子，上床乖巧盖好被子。

　　雪怜心疼又担心，可自己没法跟着进宫，只能在眼下做好本分的事。

　　她去点燃了安神香，让小姑娘可以很快的进入梦乡。

　　次日天还没亮，果然有小太监来敲门，雪怜忙唤醒姜微盈。

　　用过安神香，小姑娘睁眼了只觉得浑身发软。

　　这一阵子她本就嗜睡，只当是寒症影响的体弱，在雪怜几人伺候下换上命妇服，又将吊丧的白袍穿到最外一层，姜微盈这才算清醒起来。

　　小太监只给她倒了半杯水，抱歉的解释道：“姑娘可能得跪半个早上，水还是少喝，早饭也都是干的，您将就点，喝多了在宫里不好如厕。”

　　如今大家都很紧张，皇贵妃育有二皇子，薨得如此突然，还带着胎儿薨逝的，又牵扯齐首辅孙女，一连串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连累。

　　能谨慎自然不能放松。

　　姜微盈点点头，用过早饭喝了那半杯水，她忐忑着登上马车进宫去。

　　封禹和她说七日内就可以离京，结果出了皇贵妃这事，那么楚王选妃呢？

　　会不会耽搁？

　　皇贵妃发丧恐怕没有十天也有半个月，到时候他们还能按时离开京城吗？京城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可能一个不慎就掉进深渊。

　　她满脑子都是思绪，马车到皇城的时候，路上已经排满了马车。

　　只要有诰命的外命妇都到了，车队十分的壮观。

　　姜微盈诰命等级只在皇亲之下，很快就被安排先进了宫。

　　马车到宫门的时候，她看见九节正和禁卫军还有锦衣卫一块查验身份，眼底下乌青一片，可见整夜都没合眼。

　　九节查验过她的腰牌后，朝她点点头，给她安抚的笑容。

　　深宫是皇帝的地盘，却也是司礼监的地盘，封禹定然是都有安排的，接下来她只要小心行事不让人抓到明面上的错，那就能相安无事。

　　姜微盈稳稳神，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发现是穿着禁卫军服制的卫国公世子。

　　她忙又低头，低头前为卫国公世子无声的一句话吓得不轻。

　　他用口型在说：一切有我。

　　她的马车很快就进了宫，到指定的位置停下，随后就有司礼监的太监上前来迎着她到灵堂去。

　　这一路上，她都还在为卫国公世子的大胆而心慌。

　　周边都是锦衣卫和司礼监的人，甚至还有其他外命妇，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样的话，即便是无声的，只要有人盯着他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人，她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啊！

　　她想着又有点儿气闷，沉着脸埋头走路。

　　后妃薨了，灵堂都设在她们居住的宫殿内，她来到的时候，庭院里已经跪了不少人。

　　她品级高，起码还能跪在铺设了蒲团的庭院内，若是后面低品级的外命妇，恐怕只能跪在宫道上。

　　她被带到自己的位置，便是不伤悲，也得挤出眼泪了。

　　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本事真是学对了，不过一跪一磕，就已经泪如雨下。

　　原本这些都是虚假的感情，可她再抬头的时候，见到站在灵堂内的二皇子正伸手轻轻抚摸棺椁，面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神色时，她心头莫名被狠狠扎了一下。

　　二皇子其实此刻心中是悲痛的吧，可他身为皇子，皇贵妃只是个妃子，哪怕尊为皇贵妃，也就是个妾。皇子不能跪皇帝的妾室。

　　身为人子，生身之母离世，连磕个头不可以，可想而知这是多么悲痛的事。

　　这一刻，姜微盈的眼泪是真的涌了出来。

　　不为可怜二皇子，而是可怜同样身为女子的皇贵妃，便是她陷害自己，但她从皇贵妃身上看到了世间嫁做妇人的多数女子的悲惨。

　　姜微盈默默淌着泪，全然不知二皇子回头的时候，将她哀戚的表情全看在了眼里。

　　跪着哭灵是很难熬的事，特别是这人其实跟你没有多少关系。

　　姜微盈跪了大概半个时辰，腿肚子就已经全麻了。

　　她本就有腿疾，现在更是撑得摇摇欲坠，就在她咬牙硬撑的时候，二皇子身边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朝她一礼后用正常的声调说道：“工部有要事，二殿下请姑娘入内商议。”

　　刚才确实有青衣官员匆忙前来，那应该就是工部的人。

　　姜微盈闻言心里松一口气，在其他命妇羡慕的目光中被小太监稳稳扶着，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除去二皇子，还有皇室宗亲辈分在皇帝之上的老王妃娘娘几人，她来得虽然突兀，却是过了明路，不用担心以后会有风言风语。

　　二皇子眼睛微红，想来是哭过的。

　　她给偏殿内的几位老妇人一一见礼，这才在二皇子的示意下，小心翼翼挨着椅子的边沿坐下。

　　二皇子直接拿出工部送来的图纸，和她隔着一张茶几，低声说明情况。

　　几位老妇人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默默喝茶。

　　正是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些许的骚动，引得人好奇往外敲。

　　而封禹就在这个时候进来偏殿，朝众人拱手一礼，眸光掠过半探身指着图纸的二皇子，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道：“二殿下，我得请我家夫人离开，若二殿下有要事，直接到司礼监吧。方才有法师说，皇贵妃的情况，不宜有身子不适的女子在场，怕相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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