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星辰

　　正月十五，上元节，天气晴好。今日第一艘铁甲宝船即将下水。

　　在一号作塘前段，高大的彩棚上彩旗招展。张延龄请来了南京的各部官员，驻军的将领前来观礼。更有南京城和左近的百姓近万人涌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颗。

　　上午巳时，在做了一番细致的布置和检查之后，张延龄下令将一号作塘的铁闸打开。随着铁闸打开，浑浊的江水轰然灌入作塘之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注视着眼前的情形。虽然船厂众人有极大的信心认为宝船建造的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入水是第一步，浮起来才是成功。

　　之前便有过大船下水之后倾覆的先例，那是配重重心不稳之故。这艘宝船虽然是根据图纸复原而来，结构上有成功的先例，但是毕竟加装了铁甲，会不会导致倾覆，没人敢打包票。

　　正月十五，月圆之时，江上的水位最高，这是个好日子。作塘深达五丈余，如果船只制造没问题的话，这水位足以让铁甲宝船浮起来。

　　汹涌的江水涌入作塘，在半个时辰内，作塘的水位肉眼可见的上涨。插满彩旗的大船很快就被江水包围，但依旧坐落在造船的胎架上。

　　不知是在哪一刻，大船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整个船身便开始缓慢的动弹，随着水流涌入的方向慢慢的移动。

　　“浮起来了，浮起来了。”众人大喜叫嚷道。

　　徐杲等人带着激动的心情，观察着船只的姿态。作塘左右两侧，横头附近都有人在测量观察船只的姿态。最终，当作塘的水位和外边的江水水位一样高的时候，整艘大船稳稳当当的浮在了水面上。

　　“禀报国公，铁甲宝船姿态正确。”

　　“禀报护国公，大船左右平衡！”

　　“禀报护国公，大船前后平直，稳稳当当。”

　　“禀报护国公，甲板平直，无倾斜。”

　　“禀报护国公，船只内部无异样，无渗漏，无异响。”

　　作塘周围各处观察点，船上甲板和舱室内的一处处观察点的禀报传来。都是好消息。

　　这也便意味着，大船下水成功，没有任何的纰漏。

　　张延龄怀着激动的心情宣布了这个结果，一时间欢呼声雷动，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震耳欲聋。

　　彩棚上，众官员纷纷向着张延龄道贺。

　　“恭喜护国公，宝船再现，此乃祥瑞啊。”

　　“是啊，瞧这大船，下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兽首高昂，横眉怒目，威风凛凛。从此处看，宛如一条巨龙正欲出水。真是令人赞叹不已啊。”

　　“正是，若是三宝太监在世，见到此铁甲战船，怕是也要感慨万千吧。”

　　张延龄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和溢美之词，他也觉得这艘大船实在是威风。宽头兽首船头高高昂起，体态修长优美，全身铁甲散发着冷冽之光。巨大的桅杆高耸入云，船身上两侧的数十个射击炮口，就像是两条肌肉的轮廓一般。

　　“护国公，老夫要自省。护国公来时，说要重建船厂，重造宝船的时候，老夫心里还觉得不太可能。如此庞大的工程，人力物力所废不计其数，护国公说三个月内见到宝船模样，我当时真的觉得护国公是吹牛。事实证明，护国公狠狠的打了老夫的脸，老夫今后再也不敢以己度人了。老夫服了。”

　　一名官员捋着花白的胡子如是说道。这是极高明的拍马屁的话术。听着令人这么舒坦。

　　“温大人，可不光是你啊，我们都是这样。但我们忘了一件事，这是护国公主持的事情，跟咱们能比么？护国公要做的事，哪一样没有做成？我大明自今日开始，或将重现当年之盛景了。皇上知道此事，必是高兴万分。”其他人纷纷说道。

　　王华也很高兴，他指着宝船道：“护国公，给这艘宝船取个名字吧。如此威武的战船，怎能无名？”

　　“对对对，起个名字。”众人纷纷道。

　　张延龄点头微笑，看着大船缓缓被数十支小船推向作塘出口，往江边码头停靠，在那里，它将很快舾装完毕，安装火炮，成为一艘真正的海上战舰。

　　“各位。这艘大船建造完毕，只是它诞生之时而已。它的使命不是停泊在这里让人观赏。将来它将航行在大海之上，经历海上风暴和战斗的洗礼。此刻只是一个开端。昔年，我大明宝船航遍天下，威震四海。今后，我们将凭借这样的大船，再一次重现当年的荣光。而且，我们会走的更远，做的更多。我们要抵达从未到达过的地方，要将我大明的威严和仁慈播撒到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此刻只是征途的开始。所以，这艘船，我想给他起名为星辰号。因为，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浩瀚天下，是四海八荒之地。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沉默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可不是拍马屁，他们是为张延龄这番话所打动。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曾几何时，我们的目光只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为这眼前的蝇头之利而患得患失。然而，作为人类，我们也应该放眼天下，探索浩瀚无穷的世界和宇宙，探索那些从未涉及的地方。或许那才是人类的真正的理想和目标。那才是极致的浪漫和情怀。

　　第一艘战舰建成，这为后续的建造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对于物料，流程，以及一些疑难问题的优化和攻克，对于后续的建造的帮助是有决定性的作用的。

　　正月十六，二号作塘和三号作塘同时开工两艘铁甲宝船。同时，其他作塘也开始清空排水，建造大型海贸商船的计划也提上日程。

　　因为早就有嗅觉灵敏的商人开始订购船只，宝船厂也将承接这些订单，为客户造船。

　　在短短的十天时间里，宝船厂接到的海船订单多达三十二艘。第一个下订单的不是别人，正是朱清仪。朱清仪得张延龄指点，同时也极为信任张延龄的话，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她已经组建了一个海贸商行，命名为长隆商行。在船厂接受订单的第一时刻，她便下了六艘大型商船的订单。甩手便交了十万两银子的定金。六艘海船造价三十万两，她连价都没还，直接便订下了。

　　当然，张延龄自己便一口气定了十艘海船的订单。当然是以大明海贸商行的名义下的订单。这一切都是为之后的自家船队的海贸活动做准备。

　　南京当地的几家商行有眼光的也都联合起来，足见了海贸商行。在南京市舶司的统一规制之下，加入海贸联合商会，为将来参与海贸做好准备。

　　一个月后，星辰号舾装完毕。徐杲从野狗岭秘密运抵的三十八门虎啸炮和一尊主炮千辛万苦的运抵。火炮上舰安装之后，星辰号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武装到牙齿一艘超级战舰。

　　张延龄相信，在这个时代里，此刻的星辰号绝对是火力最猛的海上巨兽。

　　为了便于呼啸炮在船舱之中的作战和移动，二层船舱中安装了四通八达的滑动轨道和炮位的铆锁装置。火炮在轨道上滑行，抵达炮位之后，便可用连接在船身上的铆锁立刻固定，再也不用用铁钎将它们固定了。

　　滑行轨道的好处便是，只需三四名炮手推动，重达七八百斤乃至千斤的呼啸炮便会在轨道上自由滑行。若是某处火炮损坏，可以随时从别处调集火炮抵达。

　　开战时，在短时间内，所有的火炮都可以通过滑轨击中在一侧的炮位，极大的利用火力和有利的射击时机进行攻击。

　　值得一提的是船头甲板上的那尊主炮。那是张延龄要求兵工厂铸造的一门老式的前膛炮。并非以佛郎机炮的原理制造的。而是一门朴实无华的的火炮。

　　但是，和普通的火炮不同的是，这尊炮的炮管加厚加长，安装了旋转底座和上下调节的机轴。这门主炮可将三十斤的实心铁球弹射出五里之地。虽然射速慢了些，每轰击一炮需要各种操作和准备，需要七八个人伺候。

　　虽然性价比很差，甚至占用大船大量的载重，连徐杲都认为是没有必要的。但张延龄认为这主炮极为重要。它将对远距离的目标，特别是坚固的固定目标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及远的重炮，那是一种信仰。重炮的射程之内，便是真理所及之处。相较于这门连精铁底座重达三千斤的巨炮，那些仿制的射速快但射程不够的火炮缺少了些霸气和威严。

　　三月初三，星辰号航行出长江口，入大海之中进行海上试航和射击的训练。五百名水军官兵随行。其中便有从广东调来的，新任大明水师副提督的汪鋐。

　　作为熟悉海战的人才，当初在广东又合作夺回屯门岛的汪鋐，此次被张延龄委以重任。星辰号的首次航行和火炮试射，便由他全权负责。

　　星辰号出海之极，二号作塘和三号作塘的两艘铁甲战舰已经在一个月内完成了船体的合拢。不久之后，它们也将下水。

　　即便如此，张延龄还是嫌慢了。他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自己要的速度，那便是‘下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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