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妖气
大敖神君的信使，是一名三仙观的青年方士。
“你这就完成仙道筑基啦？”
方士走进摩心洞时，正听到金毛鼠正冲姜原激动叫嚷，还有头雄壮异兽，也凑在姜原身旁，欣喜的嘶叫。
仙道筑基？
那方士一惊，早就听闻这位姜原大人修行神速，但也太快了吧！
据说他来桃石山还不到一年，这就从食气修为一下修成仙道筑基了？
方士自己，只在筑基的第一步“存神内观蕴气海”，就花了近两年时间。
再想想姜原那堪称恐怖的斗战本事，方士连忙束手躬身，神情愈发恭谨，小步跑到姜原面前，深深作揖行礼：
“拜见龙君大人！”
姜原看了眼方士，转头对金毛鼠道：“羡慕的话，就回去好好修行。”
金大王眼珠转了转，纵起金光扑到姜原面前的桌上，毛茸茸小脸上露出讨好表情：
“姜原，你把那颗太乙丹给俺吧。”
姜原摇头失笑，伸手点着金毛鼠：“我可以给你。但你已修出了一定根基，冒然服用太乙丹，怕是会打乱你的修行。”
金大王的修为，其实早可以开始化形。
他之前的修行，与普通妖怪一样，先化妖，再真妖，妖仙，但去过花果山，见到孙悟空后，却是改变了修行路子。
孙悟空修行至今，一直是猴身，从未化形，金大王便想要仿照孙悟空，就以妖身得道。
姜原不懂妖怪修行，但知道金大王刚摸索出修行路子，此时吞服太乙丹，或许能一步得道，可也会彻底乱了修行。
金毛鼠听罢姜原的话，牙齿咬的咔咔作响，满脸犹豫。
“哎呀，修行好难！”
片刻后，金毛鼠闷闷的尖叫一声，化作金光冲出摩心洞：“俺去找老猴问问。”
姜原想到老猴或许也已觉察到他的突破，可能会过来贺喜，便叮嘱金毛鼠：
“让老猴不用过来了，我处理完事，自会去小水帘洞找他。”
那金光晃了晃算是回应，随即飞出洞府。
姜原拍了拍五千，打发走坐骑，然后才转向老实等在一旁的方士，语气略冷的问道：
“乌潮海妖氛是什么回事？”
姜原有些恼火。
那日的封赏宴，他为了不与大敖神君彻底闹僵，顾及其面子，方才接受什么神威摩心龙君的封号，给大敖神君个台阶下。
虽然没有把话说白，可姜原以为，双方应该有默契才是，从那日之后，姜原就已经算是脱离金沙神府，成为自由身。
今日这又遣人来发令，算是什么事？
更重要的是，姜原仙基刚成，正要好好体会“仙人”感觉，夯实夯实基础的时候，此时命他去那什么乌潮海清理妖氛，怎能不让姜原恼火。
那方士觉察到了姜原的生硬态度，顿时明白传闻是真，这位名震海中洲的姜大人，确实与大敖神君生了嫌隙。
不过命令在身，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龙王将海中洲龙宫选在了乌潮海，不过那片海域被一窝水妖霸占，那水妖时常作恶食人，龙王便派两位程将军领兵前去清剿。”
“乌潮海水妖的数量虽不少，但实力不强，两位将军杀了一部分，驱逐了一部分，很快将海域清理干净。”
“却不想，工干力士正要开建龙宫，逃跑的水妖喊来了一个厉害老祖。”
“那老祖是只千年老鳖，有一手兴风作浪的法术，两位将军及所率的五百妖兵，皆被打得大败，金吾将军还受了重伤......”
姜原突然出声打断，皱眉道：“程二兄弟受伤了？”
方士偷偷瞧着姜原，点头道：“是的，金吾将军的法剑被那老鳖咬了块缺口，当场昏厥掉入了水中。”
姜原的目光忽然落到方士身上，表情玩味。
刹那间，方士只觉一股大山轰然压了下来，挺直的背脊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
“龙，龙君大人，在下可是说错了话？”方士吞咽了口唾沫。
姜原面无表情：“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人教......”
方士本能的否认，却见姜原脸色一冷，身上压力骤然增了一倍，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哪敢再迟疑，连忙回道：
“是，是阿魁主薄。主薄让我来请大人时，一定要把金吾将军受伤之事讲出来。”
姜原冷哼一声，散去施加的压力。
方士大大地松了口气，抹着满头冷汗直起脊背。
“所以，是阿魁代神君发的令？神君呢？”姜原发问。
方士敬畏的答道：“龙王正在闭关炼化蟠桃，二位将军在乌潮海大败的消息传回来后，主薄便让在下来请龙君大人。”
阿魁的那张面颊凹陷，眉眼阴鸷的脸庞，浮现在姜原眼前：这巫祭倒是好心计。
“龙君大人，您？”
方士小心翼翼的望着姜原，等待回应，不过姜原眼神一瞥，这青年便登时噤声，端正站直。
姜原没搭理方士，而是默默体会起现在的身体状态。
首先，是轻盈。
之前流淌在经脉见的元气，浩荡如大河，而今流转在经脉、丹田的先天元气，却是缥缈如云，氤氲灵动，使得姜原恍如身体再无一丝重量，随时能化作清风，飘忽而去。
这是刚刚突破产生的敏感错觉，待到稳定下来，这种恍惚就会消失，恢复平静。
其次，与天地的联系更加密切了。
姜原端坐在摩心洞内，神念一动，便能感知到一股厚重包裹着他。
他第一次觉察到了山的“气”。
神念飘忽离体，飞出山府。
顿时，林木之青气，天地之灵气，初升的太阳之气，以及汹涌荡来的东海水气，全都清晰的印在脑中。
天地似乎变得斑斓多彩起来。
最后，便是这神念了。
以往姜原的神识只能在体内进行内观，而今，却是能放出体外，化作神念探察四方了。
当然，他还没得鬼仙道果，还不能做到老猴那样数十里内，一目了然。
至于鬼仙道果。
姜原从未像现在这样，能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神魂的存在。
过去，他必须打坐入定，进入内观，方才能感知到神魂，而现在，他只是略一凝神静气，就能若隐若现的感知到体内神魂。
之后便是以气化形，出阴神，叩响天地，成鬼仙道果了。
话说回来，其实铸就仙基后，姜原就已脱去凡胎，可腾云驾雾，上入青冥，与鬼仙相比，也只差了两点。
一是还未出阴神，所以不能入幽冥地府，以及神念稍弱。
二是未得天地伟力加身，增寿至三百。
这两点都是在说道果不足，但论及战斗力，有了先天之气，有了仙体的姜原，绝对是再次跨上一个台阶。
不过战斗力，还是要在战斗中验证。
罢了，就拿那千年老鳖试试吧。
那方士等了许久，见姜原只是眼神低垂，毫无动静，渐渐开始放弃，转而思考如何回去向阿魁复命。
就在这时，姜原抬头，目光炯炯的望过来，开口问道：“乌潮海在何位置？”
方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随即大喜，急忙回道：“广泽国国都所在的海域，便是乌潮海。”
“你回去告诉阿魁，我这次出手，不是受命，而是人情。”
说罢，姜原唤来五千，走出摩心洞裹起云气冲天而去。
“嗯？五千，你的速度更快了？”
碧蓝苍穹，一道云气一晃而过，云气中响起姜原的惊异声。
“啊厄”五千踏着云气，昂首回了一声。
“哦，原来是我‘轻’了。”姜原笑了。
速度更快了的五千，几乎能赶上一般的腾云法了，只花了预计时间的三分之二，便抵达乌潮海。
广泽国的国都，位于一个叫做金塘的大岛上。
金塘岛附近还有三个稍小点的大岛，以及十多个小岛，这些群岛相互勾连，卧在乌潮海域之上。
乌潮海之名，乃是因为这片海域的海水，散发着深邃的乌青色。
既是国都所在，自然是人烟稠密。
就见乌青的海面上，船来船往，大大小小的岛屿上，田野湖泊、山川河流纵横交错，宛如棋盘，那棋盘上的棋子，则是一个个喧闹城镇。
“呜——”
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在海上荡开，几艘百丈长的巨船，率领着一二十艘战船，浩浩荡荡的向一处杀去。
领头的一艘巨船上，高高飘扬着一面黑底龙纹的旗帜，上有“广泽”两个金字。
“广泽国的水军？”
碧空之上，姜原俯身望了眼海上船队，心头一动，随即指着船队行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五千。
五千点点脑袋，蹄子一踏，俯冲而去。
云气掠过海面，突然，姜原觉察到了一丝异样感觉，当即直起身，手搭眉骨，运起元气流转双目。
有了先天之气，这从孙悟空那学来的望气法，终于不再是只能看个几十里，还不如赭黄法衣的饕餮兽纹能看百里，而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元气入目，姜原的瞳孔泛起神光，视野里的空荡大海上，骤然出现了一团黑乎乎泛着血光的黑云。
那是妖气！
“五千！”
姜原一拍坐骑，五千瞬间加速，化作一道如烟云气，倏地掠过大海，转瞬间到了黑云妖气上方。
“杀！”
血气冲天，厮杀震响。
密密麻麻的妖怪，踏着乌青的潮水疯狂扑向一个荒岛。
岛上，一个由数百妖兵，十多位方士组成的战阵，已岌岌可危。
“挺住！广泽国的水军马上就到，龙王也已收到消息，援兵就在路上！”
程大一身盔甲，骑着头鬃毛蓬松的雄狮，高高举起鼍龙枪，怒声大吼。
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程二，缩在妖兵后方，与方士们站在一起，咬着牙捧着鬼青剑，那阴森长剑上缺了好大一个口子。
每当有妖怪将要冲破战阵，程二便用力抛出鬼青剑，狰狞厉鬼从剑中蹿出，张牙舞爪的扑过去。
只不过，那厉鬼也明显虚张声势，不仅飞的慢，扑过去后抓了几下，就被妖怪挥动兵刃击散，一溜烟的缩回剑中。
而程二的脸色就又白了几分，七窍开始渗出血丝。
眼见战阵即将崩溃，程大突然高喝：“老二，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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