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江望星松开他，目光落在画纸凌乱的地面上，弯腰捡起，抬眼望过来。
一只手迟钝地接过画纸，未经整理，放进了书包里。
姜揽月的情绪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缓慢拉好背包，好一会儿才颤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喝了酒，又因为刚刚的紧张恐惧，声音有些沙哑。
江望星却没回答，低声道：“走吧。”
刚刚那一瞬的温存像是错觉，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转过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姜揽月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背包走在后面，想起刚刚的杜耀明，掏出手机低头给赵优优发了条消息，这才抿唇望向街道上的那个背影。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前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寒冷的风在巷子里兜转呼啸，姜揽月却慢慢平稳下来。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上楼时这才想起掏出手机看一眼，赵优优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真是草了杜耀明那个狗东西怎么回事？
—妈的！我就说班里那几个傻逼怎么有点不对劲
—总之你没事就行，十二月联考也快了，这个节骨点上你别耽误考试先躲着
姜揽月匆匆回了句知道了，就关了手机。
推门进去时姜母还未睡觉，抬头看见两人顿时有些惊异，而后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起身来看向江望星：“望星？！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怎么你们老师说你连学校都没去？”
江望星淡淡的：“有些事。”
他的态度淡漠，姜母却有些着急：“有事也不能不上课呀！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不能因为……”
“我不会参加高考。”
他的目光冰冷冷，姜揽月猛地抬头望过来，姜母也震惊住，错愕地看着他。
然而江望星却依旧十分平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疏离，看一眼姜揽月就径直转身离开了。
姜揽月感受到一侧姜母望过来的焦急又欲言又止的视线，低了低头，只当做没看见，拎起书包进去，缓慢关上了房间的门。
门边盯过来的目光十分炙热，江望星抬起眼：“想问什么。”
姜揽月直接道：“你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江望星垂眼看他，眯了眯：“那你呢。”
对方一怔，好一会儿才攥紧了背包抿唇道：“我不喜欢学习。”
江望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静静移开视线，看着床边仔细放着的画具，低声说：“你画的很好。”
闻言姜揽月的脸色立即一变，直白地怀疑道：“你偷看我的东西？”
“对不起，”江望星顿了顿，“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书桌上的乌鸦。”
姜揽月浑身上下叫嚣着的不满这才熄了。他抿唇放下背包，走上前，抬手轻轻掀开盖在画具上的布帘。
一副还未完成的水粉画静静定格在上面。画面里是一个女生，江望星认出那是他们班里的一个同学，笑颜温柔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带着细腻心情，绝对画不出这样精致的温暖。
他平静问：“你喜欢她？”
姜揽月皱眉反驳道：“没有，这是给杨茹的生日礼物……只是还有些地方没处理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生日礼物”四个字时，江望星的表情似乎微顿。
可他下意识回看过去时，对方却又像是毫无反应，只继续看着面前的画。
被江氏当做“准继承人”精心培育了许多年，江望星对除工商医药之外的各种艺术行业也涉猎甚广。
他自然也看得出，姜揽月的绘画天赋极高，甚至到了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步。
或许是性格的原因，他的笔下浓墨重彩，用色大胆冲撞却又极其细腻，各色块区域过渡得十分巧妙自然。
如果他一早就养在江家，以这样的天赋恐怕早就在国内有了立足之地……可惜。
姜揽月当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抿着唇，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着丝绒布的盒子紧了又松，终于咬牙掏了出来僵硬往对方脸前一递：“给你。”
江望星一顿，低头看过去。
这是他生日那晚，姜揽月愤怒于姜母的偏心而冲出去、不小心掉落被他捡起的小礼盒。
他无声接过来，缓缓开口：“可以打开吗？”
“随便你。”
江望星于是伸手打开了盒子。
一枚编织简约银丝缠绕的戒指静静躺在绒布上，戒心里是一颗清透的深蓝色晶石，十分漂亮。
拿起来，戒身却缀了一根黑色的绳子。
姜揽月抿唇说：“之前答应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走到画架旁低头翻了翻，终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画纸，迟疑地扭头看过来。
江望星看过来，轻声问：“也是礼物吗？”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含糊嗯了声，走上前，把画纸铺展开在了桌面上。
在看清楚画面的下一瞬，江望星怔住了，喉间微动。
傍晚雨幕里，身后的楼房残破高矮不一，画中的人手握着一把纯黑色的伞，隔着淅沥雨丝抬眼望过来，神情冰冷又疏离。
石砖地面上的水洼隐约倒映出昏黄的灯光，那人眼中光影交相融映。
这是不久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江望星看着画面角落里勾勒模糊的另一道身影，抬手轻触，低声道：“你记得清楚。”
姜揽月下意识：“是你太难忘。”
他话落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张了张口抬头望过去。
江望星果然在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眼底，融成明了通透的光。
姜揽月连忙想要后退一步离开，可还未动作，却忽而听见对方轻声道：“帮我带上吧。”
他一愣，江望星握着那枚小小的银戒指看过来，神情温和。
他迟疑地伸手接了过来。戒指缀着的黑绳子有些长，应该是可以当做项链。
“……你低头。”
对方顺从地低下头来。
姜揽月抿唇屏住了呼吸，僵硬地解开项链绕过他颈后穿过来，垂着脑袋，仔细地为他扣着扣链。
但那链身偏细，江望星的身影又挡了灯光他看不清楚，只得更靠近了，仔细穿过链结扣紧了才松一口气抬起头：“好……”
他声音猛地一止，立即后退一步避开屈于对方身下的阴影。
江望星缓慢收回目光，直起身来，手指握着戒指捏了捏，才低声道：“谢谢。”
姜揽月躲开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正要拎起背包收好，却突然看见桌面上摆着的那个长方体的精致木盒，正是姜母送给江望星的那把大提琴。
“打开看看吗？”身后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轻声问。
姜揽月顿时回过神，扭头看过来。
江望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抬手轻抚了下深木色的盒身，指间轻拉起搭扣，缓慢向上抬起。
暖黄色灯光下，精致高贵的琴身泛起木色光晕，琴弓静静躺在一侧，绷紧的弦丝泛出冷泽。
姜揽月神色怔忪。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握住琴身，缓慢从木盒中提起来。
“试试看。”江望星低声说。
姜揽月的神色犹疑，并不动作。
“月月，过来。”
他只得上前。
对方抬手将大提琴递给他，低声指引道：“放在腿/间固定好，琴颈和肩膀不要靠得太近，偏十五度……就是这样。”
江望星的声音偏冷，他这才下意识收回复杂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照做了。
“弓弦呈十字，按弦。”
姜揽月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笨拙地跟着对方的指示，小心翼翼拉出了第一个音调。
十分怪异，他惊得握紧琴弓，下意识仰起头。
江望星温和道：“没事。”
他抬起手将人虚拢在身前，一只手握住姜揽月的右手，察觉到对方瞬时的僵硬后，垂眼低声道：“放松。”
温凉的气息近在耳侧，姜揽月咬了下唇，僵硬地由他带着起腕按弦。
低沉婉转的琴音终于成了曲调，除了偶尔被他受不住用力时破碎一瞬。
“别紧张。”江望星安抚道。
姜揽月抿着嘴角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握着自己手上，一大一小交覆在一起。
江望星的手指修长又漂亮，尤其勾指拨弄时筋骨更显清隽，他走神盯着，连一曲结束了都未察觉。
“在想什么。”耳侧的声音忽而响起。
姜揽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抽手跳起身。
那只手却忽的按住了他。
江望星垂眼看过来：“小心琴。”这才缓慢松开了手。
姜揽月耳颈滚烫，抿紧了唇低头不去看他，匆匆把大提琴放回盒子里。
然而越紧张越手忙脚乱，他按着琴盒搭扣按了两三次都没成功合上，忍不住有些焦急。
“月月。”身后的人突然低声叫他的名字。
姜揽月错愕地回过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耳颈泛起浅红色，扣着琴盒的手指微微发紧，偏眼睛却睁得大了，其中满是紧张与警惕。
江望星沉沉看了半晌，才淡下情绪，终于没有点破他：“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想去哪里玩吗。”
姜揽月一怔：“玩？”
江望星轻轻嗯了声：“不如就去画展吧。我记得过几天a市有个很出名的画展，想去看看吗？”
“真的吗？”姜揽月急促道。
“当然。”江望星笑了。
姜揽月顿时忘了刚刚的慌张情绪，眼睛发亮，隐约有些兴奋激动，却听到对方低声说：“过来。”
他没有多想立即走近了。
对方却伸出手来轻轻将他揽在身前，不等人反应过来挣扎，低声道：“乖一点，我会把从前的东西都补偿给你。”
颈侧脉搏被缓慢印上温凉的软。
姜揽月瞬间攥紧了对方的肩膀，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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