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异端审判（四）
“我认识这个人！”观众席中有一名修士站起身来，高声说道：“他总是出没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中！”
一位年老的修士瞪了一眼发言者，缓缓说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圣西德洛修道院从未有过此等纵火之徒。”
骑士朝身后的军士点了点头，后者打开了手中的布袋，并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打火石、煤油罐、引火纸等等物品掉落在了地面，引来了观众的一片哗然。
被喧嚣吵醒的卡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头痛欲裂的晃了晃脑袋，坐直起身体。僧侣兜帽从头顶滑落到了肩膀，一头乌黑的长发，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个女人！”
“这个修道院里的修士，居然是个女人！”
叫喊声、哄笑声不绝于耳，人们看向修士们的眼光，带上了无法言喻的恶趣味。
修士们则脸色通红，讷讷不言，有人用衣袍遮住了面容。
然而在观众席中有一个人，看见卡琳的长相后，没有加入起哄的队伍，反而找到了审判所的人员，耳语了一番。
审判所的人员连忙走到审判台上，将嘴巴附在保罗神父的耳边，小声私语了一会儿。
原本萎靡不振、垂头丧气的提审官，眼中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抓住了身旁之人的肩膀，兴奋的问道：“真的？！”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保罗兴致盎然的走到了托德面前，看向对方的眼睛，高声问道：“托德，你可认识这个女人？”
被告和这个假扮修士的女人有关系？
大厅里的种种声音，因为提审官的这一问题，全部渐低至无。
而被问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纵火嫌疑犯的身上，保持了沉默。
神父又朝着修士走近了一步，低声说道：“女人假扮圣职人员，是要被处以火刑的！”
托德的眼睛动了动。
保罗退后一步，又高声问道：“那么我换一个问题，这个女人，可是你带进修道院的？！”
提审官的这一问题，让台下的人们发出了阵阵的窃窃私语。
逐渐明白当下情况和自身处境的卡琳，焦急的摇着头，想要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大声喊道：“不！我不认识他！”
托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玛丽王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女子，又看了眼高台上的被告，心中对这一切已有了大致的判断。将折扇收起置于双手之中，嘴中轻轻说道：“死一个还是两个？”
蓄谋放火的罪行暂且不谈，单单『女人假扮修士、擅入修道院』这一条，就可以宣判她死刑了。关键问题在于，托德是否会承认，是他将这个女人藏进了修道院？
如果他不承认，女人自然会被处死，而他只有名声上会收到非议；如果他承认，那么两个人都要死。
所以说，这是一个『死一个还是两个』的问题。
不过，玛丽王后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男人，向来是些自私自利的动物。
父亲，为了国家，可以牺牲自己的女儿。
兄弟，为了权力，可以抛弃自己的妹妹。
丈夫，为了颜面，可以羞辱自己的妻子。
男人，不过如此。
王后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没错，这位姐妹是我带入修道院的……”
等等！
他刚刚说了什么？！
王后呆在原地，折扇茫然落地。
托德的话仿佛捣开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观众席的人声炸裂了开来，所有人混乱一片。没有人会想到，刚才的那个无辜者，那个正义的炼金术师，居然会在神圣的修道院中，私藏一个女人！
人们纷纷站起身来，大声指责道。
“不洁！”
“堕落！”
保罗神父高举双手，对天高呼：“我宣布，托德身为圣职者，犯下了渎神之罪！他和这个女人，理应被判处火刑！”
看见了门口蠢蠢欲动的哈金斯和『熟人们』，托德朝着前方轻轻摇头。卡琳那张痛哭流涕的脸，让他握紧了拳头。脸上虽然一片平静，胸中却早已一片怒火，大脑也跟着飞速的转动起来。
针对卡琳的指控，是他之前从未预想到的。而且最麻烦的是，『女人假扮修士』这个罪名，人证物证俱在，已经没有了翻案的可能。但如果让托德放弃卡琳，自己苟活下去，这种事情他万万做不到，不仅是因为彼此是伙伴，更多是由于他的内心。
如果想要救下卡琳，同时保全自己，恐怕只能棋行险招、剑走偏锋了……
托德走下了审判台，来到了卡琳的面前，指着她说道：“这是一个虔诚的女子，一位忠诚的信徒。”
曾经发表过『发愤涂墙』言论的女孩，听见这句话，疑惑的朝四周看了看，就差指着自己问对方，『你说的是我吗？』
“她的灵魂渴慕着天父，她的肉身切望着圣灵，她想要看到主的威能和荣光，因为至高的慈爱比她的生命更为宝贵！”修士的话让卡琳深深皱起了眉头，忘记了哭泣。
托德垂下头，隐蔽的朝女孩眨了眨眼睛，示意她配合自己。
恍然大悟的卡琳，连忙十指交叉，置于胸前，摆出了一副祷告的模样。
托德的音量越来越大：“可是这样一个虔诚的女子，想要学习神学的经著，研修圣贤的哲学，却被一再的拒之门外！为什么？！因为她的性别！”
修士将手挥向了南方：“在我们的南面，同为西教区的其它国家，已经为那些一心向圣的女性们，建立了修女院和天父姐妹会。而银环王国的教会，数百年来，却一直将女性拒绝在天父圣所的门外！”
“天父教导我们，人人平等，但我们这些仆从们做了些什么？！将聆听神的声音，当做了一种特权！”
“所以，她乔装打扮，偷偷住进了修道院图书馆中，只为一睹经书的真容！”
托德走到了修士团的面前，对着那些年迈的修士们，诚恳的低下了头颅：“我承认，没有经过诸位的允许，私自将这名女子带进修道院，是错误的行为。但是，我认为这种心向圣道的信念，却是无比正确的！”
眼见着教会、修士和其他众人，对托德的说法露出了肯定的神色，保罗神父急的大叫：“大家不要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这对男女在天父的圣所，行那苟且之事，是不可饶恕的……”
“如果我说这个女子是纯洁的，是无暇的……”托德看着保罗的眼睛，面色沉稳。
对这一说法，完全嗤之以鼻的保罗，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纯洁？无暇？我不相信！我要找人检验她的贞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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