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沉眠:心死
窒息的感觉，沈青云从梦中惊醒，头顶是看起来极高大上的帘子，一盆青葱的盆栽，反着光的桌椅。
这是哪？
吧啦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看见沈青云坐在床头，一下子冲了过来，把碗飞快的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一把抱住了沈青云。
“小姐，小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吧啦带着些哭腔。
沈青云的心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着，“吧啦，爹娘呢？”
吧啦放开了她，笑着端起碗，里面是黑湫湫的汤药，“小姐，大夫说你吸入了些许烟尘，得喝点药。”
沈青云红着眼，两只手死死的按着吧啦的肩膀，“看着我，你看着我！”吧啦手里的汤药洒了些在被褥上，黑褐色的一片。
“你告诉我，爹娘呢？沈府呢？！”沈青云此刻只想知道真相。
吧啦看着沈青云，“小姐，沈府，不在了，老爷和夫人，没有了。”吧啦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
沈青云呆呆的任由双手滑下。吧啦端起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小姐，喝点药吧，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沈青云一把推掉了药碗，“哐当”碗砸在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
她掀开被褥，踉跄着往外面跑去，衣衫单薄，好像风一吹便会倒一样。
院子里无人，安安静静，一样的宫殿，一样的鱼塘，还有那墙边伸进来的枣子树枝丫。喜乐宫，喜乐宫！沈青云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心如刀绞。
冲着向殿门走去，红棕色的殿门紧闭，沈青云打开，门外是全副武装的将士，他们伸手拦住准备踏出殿门的沈青云，“娘娘，请止步。”不带丝毫情感。
娘娘。
沈青云笑了，将士们看着那笑着实瘆人。她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再闹，安安静静的回到了屋内。吧啦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却又不敢上前。
沈青云安静的坐在床上，看不出波澜。“吧啦，你过来。”
吧啦踌躇着移到床边，“小姐。”
沈青云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吧啦，现在，是赵洵做了皇帝？”语气很是肯定。
吧啦点点头。“小姐，沈府已经不在了，你不要”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
沈青云笑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摆摆手，“吧啦，你再去端碗汤药来。”吧啦看着她，没动。“去吧，我不会寻短见的。”
吧啦这才出了屋子。
沈青云呆滞的坐在床上，“嘀嗒嘀嗒”手上凉凉的。她沈青云不是傻子，大婚，沈府没了，赵洵登帝。心如死灰，是她，害死了爹娘，害死了整个沈府！
赵洵从一开始接近她便有目的，是自己一意孤行，害死了沈府！
皇位之争，多少人会是这牺牲品。什么生生世世，什么情爱，都不如这江山万里。
**
日子一天天的过，一转眼，天上飘起了雪花，美极了。
两个月了，喜乐宫的殿门紧闭，像死了一样。偶尔有送物件的公公婢女，只是他们像没有生气的木偶，规规矩矩，送完便走。沈青云望见，那殿门外，依旧站着穿着盔甲的士兵。
沈青云没有见到过赵洵，她也不哭也不闹，只是话少了许多，脸色憔悴了不少。
她站在院子里，洁白无瑕的雪肆意的落着。黑发上沾满了白色。鱼塘里的水结了冰，死气沉沉。
“下雪了。”沈青云伸手接着落下的雪花。吧啦拿了件斗篷披在她身上，“小姐，小心着凉，别伤害自己。”
沈青云淡淡的笑笑，“吧啦，你说赵洵他为何不见我呢。喜乐宫，喜乐吗，静贵妃早逝，据说就在这样的一个雪天里。”
吧啦的心颤了颤，“小姐。”
沈青云轻咳了几声，轻轻的摇着头，“吧啦，你给我说说这外面的事情吧。”士兵不许她出去，可却允许吧啦出去。赵洵，当真是相把她困死在这喜乐宫吗。
吧啦拉着沈青云往屋内走，“咳咳。”吧啦咳嗽了几声，看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你受凉了？记得多穿些，下雪了。”语气不咸不淡。
吧啦给屋内生起了火，只是更加咳嗽了。
夜里，屋外白雪飞扬，寒风凛冽。吧啦就在不远处的桌上趴着，脸色通红。
起先吧啦只觉得困了，便趴着小憩一会儿，入夜了，却还没醒来。
沈青云的心突然就慌了。“吧啦。”吧啦没反应。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滚烫得厉害。
喜乐宫内无药物，只能出宫。她奔向宫门，士兵在风雪里站得笔直。
“放我出去，吧啦发烧了你们放我出去！”士兵们只拦着她，不为所动，不管沈青云如何求他们，都不肯松手。“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给吧啦找个大夫，求求你们了…”沈青云的声音嘶哑。
赵洵至始至终都把她困在这，如今，也终于心死了。
沈青云退了回去，走到了那枣子树的枝丫下，雪积得厚厚的，她看着那干瘪的枝丫，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的滴落下来。
熟练的爬上了墙，没人帮她，那便自己救自己。枣子树很滑，沈青云没踩住，一下子跌落下去。
雪花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赵洵那张脸近在眼前。
沈青云就这样看着他许久，最后一次了，此后，你只是我的仇人。沈青云想着。
她挣扎着从赵洵怀里下来，重重的跪在了雪地上，雪都凹下去几分，面无波澜的看着他，“求皇上救救吧啦。”
赵洵眼底什么闪过，只是很快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沈青云，“娘娘贵为一宫之主，爬墙如此不雅之事还是忘了好。”
“请问，皇上，为何不见我？！”
赵洵的顿了顿，“娘娘未免高估自己了，国事繁忙，怎会有时间见他人。”
沈青云自嘲的笑笑，“皇上，你夜里睡得着吗？”语气淡淡的。
赵洵的身子怔住，好久，背过身，“娘娘还是快些回宫的好，吧啦醒来想必最想见的是你。”
看着赵洵明黄色的背影，世界上最可怕的便是自作多情，最绝望的便是至亲死在自己面前。
而沈青云，两者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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