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月满阴晴福祸缺
三阿哥自积水潭跌倒,出事儿后静妃一直心里怀疑,自然开始暗中检查起肃阿勒的吃食来。
“回静妃娘娘,太医院那头查了,三阿哥的自然饮食中没有任何不妥!”
晗生回来把在太医院太医说得话仔仔细细又复述一遍。
静妃仍然疑心不消,吃了口紫薯圆子。
“若是无事,怎么三阿哥好好儿地背着书开始昏厥?”
若说有别的不妥,那也未必,毕竟肃阿勒前些日子都是好好的。
夜半,因着春嫔丧女,万贞留宿春和宫。
春嫔本就是宫里年纪最大的,资历年长,也是没什么恩宠,徒有些外表的面子和先帝的余威,与万贞没什么情分,如此这般,半年能侍寝一回也已是莫大天恩。
“皇上来了!”
春嫔见皇上来了,不如畅嫔之流巴结讨好奉承,行了一礼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朕知道,宜和远嫁,宜妤又没了,这孩子虽说是索绰罗氏的孩子,可你却不忌讳,养育得费心,可还是天不由人!”
万贞叹着气,拍着春嫔让她好受一些。
春嫔气郁难解,每每早上醒来,一看宫里,除了下人竟一点儿孩子们的朝气都没有,死气沉沉何来春和?
突然,春嫔一下子又想起宣嫔的话,脸颊上溢出悲愤之情。
“天不由人?皇上可知公主阿哥们的劫难,宫中的残酷并非上天无情,而是人心贪婪!”
万贞惊了一下,遂即道。
“朕不相信是睿妃做的,朕会彻查下去!”
“臣妾也不信是睿妃娘娘所为,睿妃娘娘久居宫中,不必做出这等没必要的事儿,皇上,您想想,若是阿哥公主有恙,睿妃倒下,那首当其冲是谁渔翁得利?”
万贞沉默,春嫔索性拼了,平日她最恨背地里头嚼舌根,可现下也不得不为了女儿博上一把。
“三阿哥最近十分用功,可见静妃多么想三阿哥为君分忧,早日建功立业,为了一个块儿千秋万代的玉璧,竟然全然不顾孩子的身体呢!”
万贞侧目,春和宫的喘息凝结许久,万贞才起身。
“好了,和衣睡吧!”
望着黑夜隔纱的月,朦朦胧胧地被黑色的网切碎,玉斟与万贞一同靠在床榻上,望着明月。
虽说万贞回来也有两个月,从未来懿祥宫,可她心里却清楚,懿祥宫护卫森严,伺候的人也得出入,饭菜安全丰盛,何尝不是万贞在背后帮衬。
但她也要明白,有自己的巴特尔能依靠,万事自己还得再出力。
转眼间就又到了中秋佳节,望着宫中各处篱笆下面的菊花盛开的盛景,倒有些与泣静的素色宫殿难协,秋色明净,阖宫就像刚刚擦洗过一般。四面晚唱的悲凉歌声渐歇,女人们望着窗户外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家”,终究是一座无法打开的金色牢笼,可是,用富贵金锁锁住自由的不正是她们自己的欲望吗?
玉斟摸着宫禁的大锁,眼眶湿润,如今一个人思量着这宫里十余年的生活况味,一瞬间,才发现自己与易琛早已不是谈情说爱的豆蔻年华,皱纹初起,又生了多少白发?
“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娘娘,这是外头送来的月桂盘糕,娘娘用!”
现下伺候玉斟的是一个叫烟桃的小丫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底细干净,宣嫔才敢送进来伺候。
“娘娘怎么又伤感了?可是想家了?”
“中秋了,你不想?”
玉斟淡淡笑着,烟桃大大咧咧地同样笑着。
“想啊,可是我也回不去,不比那些姑姑们家在沈阳城,我是汉人,家在水南,回去一趟就回不来了!看看月亮,就当是看看家人了!”
这话说得玉斟不为动容,想想自己,尊贵的娘娘也与这小宫女一样,都是不能回家的可怜虫,只能望着月亮,胡思乱想。
“家人还在,看着明月还有个念想,可是以前的旧人,一个又一个没了,过个节,凄凄冷冷的!”
玉斟转头又看着空荡荡的庭院,想起以前,与竹清,湖艺,樱芬,江平的美好时光,还有万贞,几个小孩子嬉笑玩闹,从未想过那段时光和自己竟然这般遥远了,只剩下片片断开的回忆……
“娘娘快尝尝这月桂饼吧,是皇上派人送来的呢!”
“皇上?”
玉斟收敛思绪,望着月饼,这月桂糕看着像月饼,却比月饼宽大不少,还记得许多年的中秋,玉斟吃不惯汉人的月饼,于是万贞自创了个月桂饼,吃下去非但不甜腻,还带有些些月桂的香气与清苦。
玉斟突然瞳孔微微一缩,掰开月桂饼,果不其然,如自己所想。
月桂饼里有一张字条。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珍重安心!”
玉斟把纸条小心放好,轻轻嗅着淡淡月桂花秋色的回味。
“今年宫里白事儿太多,十五的宴会也没有那么隆重,妃嫔们都在皇后宫里聚着,冲冲阴晦不祥的霉运!”
烟桃备了壶茶水,走了过来。
听到皇后,玉斟心中冷笑,索绰罗佩兰临终的话她现下是算听明白了,皇后啊皇后,造孽太深,还想着要什么好运气?
“哦,她们聚在一起,好好乐呵吧!”
夜幕降临,云气收尽,月淑闺秀,半掩遮面,天地间充满了寒气,银河流泻无声,皎洁的月儿转到了天空,就像玉盘那样洁白晶莹。
然而就一会儿功夫,月光为风云所掩,黑云滚滚,映月成型,或为爪,或为牙,阴森可怖。
本是皇后在金玉宫庭院设宴招待阖宫嫔妃祈福食蟹肉,赏明月,然而天公不作美,乌云黑压压地时不时遮挡月光。
“赏个月都不能!真是烦心!”
不住抱怨是畅嫔,现下皇后请了皇上中秋佳节释放畅嫔出宫,不过睿妃那头并没有动静。
“既然如此,那也就各自散了吧,吃过今夜的月饼,也算是过了个中秋!”
皇后自是也没有心思,昭妃站起身。
“皇后娘娘,皇上今夜翻了臣妾的牌子!”
“昭妃娘娘莫不是在说笑吧!”
钮祜禄氏满脸不悦,她最护着皇后,自然也出头争辩。
“每逢端午,中秋,重阳这样的大日子,自然是皇后娘娘陪伴皇上,怎么就翻了你的牌子!”
“臣妾也不知道啊,这不来问皇后娘娘?”
昭妃微微得意,不顾钮祜禄氏,而皇后摆了摆手。
“也罢,皇上既然喜欢昭妃伺候,那就让昭妃伺候,本宫还得照顾公主,也不得空!”
诸人离开后,钮祜禄菀柔悄悄躲在一旁树下,后有梅素紧紧跟上。
“您可见昭妃现在的样子?”
“皇后娘娘忙着照顾公主,睿妃被禁足,这昭妃又得空钻进来了!”
“昭妃有八阿哥,您还得为娘娘筹谋个皇子出来啊!”
钮祜禄菀柔心下也烦躁,点了点头,遂即离去。
静妃永嫔各自领着三阿哥,四阿哥等一行人在后头跟着,往佳镜宫回去。
“额娘,儿子想去秋凉湖那边看看月灯,听说今晚有太监宫女在那里放孔明灯!”
肃阿勒一脸乖巧,静妃看平日管着儿子也太严格了,便也同意了。
“看看咱们三阿哥多听话,还是娘娘管教有方!”
“本宫要与三阿哥一同去秋凉湖,永嫔不必陪侍了!”
静妃高傲地仰起头,永嫔恭敬一笑,牵起静妃的手!
“难得过节,臣妾想让四阿哥一同与三阿哥去玩耍,也算是三阿哥在游戏中也能好好教导肃珉,别让他不成样子!这以后啊,更是能帮扶三阿哥成就大事儿!”
永嫔最后一句说得静妃格外舒心,遂也让晗生等人跟着三阿哥四阿哥,自己也就放心地与永嫔在亭子里闲话。
湖艺与永嫔隔空对眼,永嫔马上又是笑意盈盈,各种讨好静妃起来。
不曾想,现在的宫里都在为圆月祈福,却不知有人已经开始施加最邪恶的咒语。
“为娘造的孽,做儿子的也得甘心遭报应!”
春嫔恶狠狠说完这句话,远远地望着一脸得意的静妃,销声匿迹在后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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