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原 墨莲 (七)
莉莉安微醺,摇摇晃晃的提起酒壶给自己和说着故事的黑袍男人续了酒,她神情妩媚又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个故事比我先前听的两个故事要有趣。”她自饮自酌,“一朝春去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黑袍男人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仰头饮尽酒水,连同着所有的苦涩悲伤一同裹进肚子里。
他垂着眼,看着空落落的酒樽,没叫莉莉安续杯,也不管她还有没有听,缓缓的将故事继续说下去。他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就像当时千万魔兵踢踏着攻打仙界的口号声。
天帝铁青着脸,诸位仙家也是提心吊胆的。这时,天兵天将又传来消息,“魔兵已经越过苍山,直逼昆仑而来。”而南天门就在昆仑之后。
仙界,危矣。
仙界像一锅火上挣扎的蚂蚁,清源道君在魔尊的道侣典礼上抢了魔后涟漪带着人消失不见了,此时魔界声讨仙界,一鼓作气围攻仙界。可仙帝哪里去找一个魔后涟漪出来,就连清源道君的踪影他都没见到。
“天……天帝,不……不……不……不好了。”
天帝面色一沉,“怎么了,可是魔界攻上来了?”
“不,不是,是。”
“是不是什么呀!”天帝停下踱步,焦急的看着卷帘将军。
“天枢殿不见了!”
“什么!”天帝一急,借用星辰之力直接跨越到九重天天枢殿,果然这里空空如也。“唉,这可如何是好。”
自从上一次仙魔大战已经万万年了,仙界在很大程度上换了新鲜血液,天帝一直记得老天帝带着一干仙家‘飞升’的嘱咐,可仙界太平的时间太久了,如今的仙家可没有大战的经历,全靠这清源道君维护这仙界的太平。如今,如今……
方天面无表情的注视的仙界,眼里带着疯狂,他一定会找到木莲的。忽然,方天脸色苍白,他竟感应不到任何涟漪和清源存在过得痕迹,仿佛天地间从没这两个人出现过一样。
一如当年,木莲消失得时候一般,方天紧紧的握着手,不管怎样你的选择都是他么,他笑着笑着一行血泪流出,“以此为界,大军驻足此处。”留下这句话,浓雾飘散,方天消失在原地。
天枢殿内,清源道君坐在石桌旁,他视线落在池塘中亭亭玉立的红莲上,微不可闻的叹息,他闭眼反复的念着清心诀。
终究,方天与她,都是他的因果。
涟漪浑身难受,她早就该消散了,能得到这几百年偷来的光阴,她应该知足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这么寂寞呢,她好舍不得啊。
“小莲,小莲。”好熟悉的声音,涟漪用尽全力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带着些青涩,但仍能看出以后的风华绝代。
是方天。
涟漪下意识的后退,可并不能。她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是那一株雪莲,不过不是在昆仑,而是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庭院内。
“小莲,你终于修炼出神识了!”方天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得出结论,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他的眼中仿佛融碎了点点星光,耀眼的涟漪不敢直视。
涟漪还能记得在魔界中的方天的模样,虽然对她极尽温柔,可是却依旧喜怒无常,涟漪是害怕他的。她将身前的莲叶收敛,将自己躲在其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了方天对她的的打量。
“小莲,你害羞了。”方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戳了戳莲叶,涟漪便抖了抖,他哈哈大笑出声,逗留了一会儿,将一块灵石埋在水池里,离开了。
涟漪敲敲的弹出小脑袋,只见远走的方天忽然转头对着挑了挑眉,做了个嘴型,“我改日再来看你。”
涟漪还没明白为何她挡下魔尊的致命一击后,竟然没死还遇见了少时的魔尊。她想起在之前看过的话本,莫不是卷进了时空裂隙?
时间缓缓流淌,期间方天总是在灵石快消耗殆尽之前过来看看涟漪,对着她说一些修炼的琐事,以及修炼的心得。涟漪也渐渐忘了对他的害怕,一人说道,一人聆听,两人之间渐渐的生出了一丝默契。
这一日,涟漪刚退出修炼的状态,便看见方天跌跌撞撞的过来,他受伤了,涟漪远远的就感受到了血气。
涟漪一狠心,用莲叶拖着一片花瓣送到方天的面前,雪莲中有她修炼的灵气,能很好的治愈方天受的伤。方天惨然一笑,那双明亮的眸子暗淡下来,他沉默着结过花瓣,靠着石柱调息着。
接连着几天,方天都在对着涟漪发呆,他身上的气息极为不稳定。涟漪心底隐隐有些猜测,原来这个时候方天就有了入魔的征兆,可现在他身上可是最纯净的仙力呀!
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个人放弃所有,放弃道统,面对整个仙界的唾弃和追杀也要入魔,不惜与整个仙界为敌。
这一刻,涟漪心里很担心未来的魔尊,这段时间的相处感情不是假的,方天他乐观,正气十足又心怀天下,肯定是有什么颠覆性的事情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才会不顾一切。
“哄!”仙府破碎。
方天气血逆行,精血从他的五官溢出,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他竟然自断经脉!
涟漪完全惊呆了。
方天放干了身体里的血液,靠着涟漪不断输送给他的灵气将一根根仙骨剔除体外,他眸子里恶意在肆虐,以他为中心魔气迅速聚拢,像一颗彩蛋一样将他和涟漪包裹在一起。
涟漪感到生机在不断流失,可她不能停下,方天这残破的躯体需要她修复,不能……
最终涟漪还是失去了意识,她的根须不断的汲取养分,原本鲜红的水域渐渐变得澄清,她一点一点的渲染成了红色,彻底变红的时候正是方天入魔之时,她与仙道终究差了一丝机缘。
仙丹尽碎,而魔气钻进她的身体,不断的涤荡着,一颗红色魔丹隐隐作现。
方清源赶来的时候,方天已完全入魔,他狭长的眉眼里带着戾气,似恨似怨的看着方家众人,天魔初成,大道不容,他的力量还很弱小,顾不得涟漪,他狼狈的逃出方家,逃离仙界。
“罢了。”方家主叹一口气,他眸子里带着悲痛环顾这庭院,仿佛下定决心,沉声道:“此天魔可伪装成为三少爷的模样作乱,尔等切记。”
而方清源注视着涟漪,在她身上莫名的感到血脉的牵引,“爹,此间庭院此后便不再对外开罢。”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方清源是方家的未来,是方家突破的希望。方家主深深的看了他,还是点头应允了。
人潮散去,方清源站在涟漪不远处,他掐指一算,心中一惊。方天自行剔除仙身全被这株莲花吸收了,这等妖物清源是不容许她存在的,可真正的下手时,却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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