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原 四夫人(二)
之前坐在花轿里,乔思嫚不太清楚谢家的格局,如今站在窗前到是一目了然了。
谢家别苑是同周围的洋楼群一样的二层,带着院子和花园。乔思嫚的房间也在二楼,隔壁应该是谢四爷的屋子,昨夜她听见了咳嗽声。她整理了裙摆,这才下楼。
“夫人。”谢全刚取了报纸进来,就瞧见乔思嫚下楼,微微惊讶,“早点已经准备好了。”
乔思嫚微微点点头,“四爷可曾用过了?”
“四爷还未用饭。”
乔思嫚的步子一顿,又折身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我同四爷一道吧。”
谢全应了一声是,昨夜四爷的老毛病又犯了,睡得晚,怕也是会起晚些许,他想劝夫人先用早点,但看夫人拿着今早的报纸阅读的样子,口中的话又咽下去了。
乔思嫚手中的报纸才翻阅了一半,就响起了四爷的咳嗽声,“可用过了早点了?”他看着乔思嫚清澈的眸子,不自觉的问道。
“还未曾。”乔思嫚收了报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方才看见谢全拿着报纸,一时着迷就忘了。”
谢四爷皱眉,“这可不是好习惯,你还在长身体,早点还是要用的。”
乔思嫚脸一红,抿着唇点点头,像个孩子犯了错一样,垂下眼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
谢玉贤心底一软,可不就是个孩子么,毕竟他大了她十五岁。他周身的气息柔和下来,“随我一道去罢。”
“恩。”乔思嫚慢吞吞的跟在谢玉贤身后,没有看见谢全那一副吃惊的模样。
桌上摆着的早点全是乔思嫚喜爱的,她惊喜的看着谢玉贤,那一双眸子好似会说话一样,全部倒映着谢玉贤的身影,“四爷……”
谢玉贤觉得有些好笑,“担心你吃不惯上海的食物,谢全打听了一下你喜爱的食物。”
“谢谢四爷。”乔思嫚笑的眉眼弯弯。谢玉贤一楞,不禁想到了曾经养过的那一只波斯猫,也是这般灵动可爱,讨人喜欢的。
用完早点,谢玉贤陪着乔思嫚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脸色不是很好,嘱咐了谢全几句就上楼休息了。
虽然洪门在几年前已经解散了,但也只是形势上的解散,将势力转移到了暗中而已。谢全知道这次和乔部长的联姻是迫不得已,对着小夫人,他该有的恭敬是有的。
谢四爷的宅子外面看起来是西洋小楼,但内里确是古色古香的装扮。没有乔家老太太的院子的格局大,可处处透着精致,庭院中的一草一木宛如鬼斧神工,看不出雕琢的痕迹。
这会儿,外面的阳光正好,乔思嫚抱着手炉斜靠在回廊上,看着丫鬟照料着花草。那样生机勃勃的模样令她有些恍惚,初雪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真实得令她不禁觉得后怕。
她竟然看到自己死在乔家老宅里,她还未出嫁之前的闺房里。可她明明已经嫁人了,那一副枯槁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还令她心痛不已。
外人只知乔家思想颇为先进的嫡长女王娇,却不知乔家深闺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七窍玲珑心的二小姐思嫚。乔思嫚实在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她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看不到自信和希望,幽深得让人窒息。
“夫人。”
“夫人。”谢全稍稍提高声音,这几日小夫人不太对劲儿,经常出神。四爷怜惜她,小夫人方才出嫁,第一次离开北平到上海,孤身一人。
乔思嫚回神疑惑的看着谢全。
“夫人,王嫂炖了燕窝汤。”谢全搓了搓手,“外头风大,夫人请回罢。”
“有劳了。”乔思嫚微弱的声音被寒风吞噬,谢全是四爷府里的管家,更是他身边的一把手,乔思嫚自然不会将他当做普通的下人。
“四爷?”乔思嫚微微惊讶的看着端着碗的谢玉贤,这个时候他一般都是在书房的。
谢玉贤对她点点头,“王嫂做的燕窝还不错。”在乔思嫚靠近时又皱起了眉头,“外面还冷,怎么呆了这么久?”谢玉贤握着她冰凉的手,不赞成的看着她。转头又叫谢全拿了热水过来。
乔思嫚垂着眼,她的手被他握在手掌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但一想到梦中的场景,她不自觉的生出一丝排斥,他应该是将她休弃了罢,所以她才会死在自己在乔家的闺房内。
“四爷,不用的。”乔思嫚收回手,站定。“我,我不冷。”
听到乔思嫚的拒绝,谢玉贤还是颇不赞同,也没勉强她。两人无言,面对面的坐着,出了偶尔汤匙和碗碰撞发出声响。
空气很安静,带着一丝压抑。
乔思嫚小口小口的喝着汤,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红润。谢玉贤收回目光,心底觉得好笑,那些想着靠近他的女人从来没得过他的青眼,可他的小夫人却毫不在意。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不知情事。
“若是觉得无趣,让谢全陪着你出逛逛也可以。”谢玉贤放下碗,“想在家里举办宴会也可。”上海的那些夫人和小姐不就喜欢在家中举办什么歌舞宴会么。
乔思嫚忽然抬头看着他,“四爷……”
瞧着那一副吃惊的模样,谢玉贤轻轻的笑出声,“到是忘了你不喜这些丝竹靡靡之音了。”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书房内有不少藏书。”
四爷允了乔思嫚去他的书房。
“谢谢四爷。”乔思嫚在桌下的双手紧紧的握着,她不敢看谢玉贤,生怕眼中的情绪被他瞧了去。
在谢玉贤眼里就是小姑娘害羞了,他心情甚好,起身的时候见乔思嫚还坐着,咳了一声,见她没反应,无奈的摇摇头,“我记得有一本冈山先生的孤本。”
“真的!”乔思嫚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且同我一道来。”
谢玉贤走在前面,身后神格乖巧的乔思嫚,他不禁弯起嘴角。果然老五说的不错,小姑娘就需要别人的照顾,尤其是像思嫚这样的,适时的转移注意力也是不错的。
他在书房内见她在院子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心里担心,这才叫了谢全去将乔思嫚带进屋。
谢四爷的夫人,自然是要自己护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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