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冷漠的瓷娃娃
1
营区里的起床号在六点钟准时响起,唤醒士兵的同时也突破清晨的薄雾传到了军区大院,让整个大院从夜晚的静谧里苏醒,开始有了响动,多是煎炸烹饪的声音,一时间,家常油盐的香气飘进了清早微凉的空气中,那香味中饱含着的是女人对丈夫和孩子的爱与照顾。
林喻也是这万千女人中的一员,她既是妻子也是母亲,她爱她的丈夫更疼她的儿子,所以她从不觉得早起是一件多么累的事情,只要看着家人开心的吃下她亲自做的早餐,她就心满意足,这种感觉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不会厌烦。
而秦辉在这个时候往往是坐在书房里看报纸。
秦浩瀚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对于他这样一个从小立志从军的人来说,瞌睡这种东西,早就被他战胜。况且早睡早起既有利于身体健康更能吃到美味的家庭早餐,这也是他乐于起床的原因之一。
“妈,早餐好了没?我饿了!”秦浩瀚满脸兴奋的叫到。
他今天格外的精神,眼睛一睁开便一个鲤鱼打挺的下了床,一阵快速的洗漱后利索的坐到了餐桌旁摩拳擦掌,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秦辉交给他的任务,因为他迫不及待的想和唐青黎一起去看蔚蓝的海洋。
“就快好啦,你这个小馋猫,今天怎么这么急?”
“妈,你忘了?今天爸要带着我去易阿姨家辅导陆洋功课!”
厨房里没再传出林喻的声音,只有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响动声,有些尖锐,像是林喻故意那么用劲。
“对了,妈,我刚在书房没看见爸,他去哪了?”秦浩瀚问到,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秦辉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他将包子放到桌上,“快吃,吃完我开车送你去易阿姨家。”
林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厨房,只见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我都做了早餐,你让儿子吃了再去会怎样?”
“我上午还有个会议,要赶在这之前送他去舒予家。”秦辉平静的解释到。
见丈夫无意接招,林喻也无话可说,自顾的抱怨着回了厨房,只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喊了句:“那我辛苦了一早上的成果都白费啦!”便再没有说话。
秦浩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讨厌易阿姨,不过他也觉得那些早餐浪费了可惜,可又看父亲那么坚决,只好跟着出了门。
林喻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气的脑袋发昏左右不是,索性把锅铲一扔,也没整理就回了房间,她就是讨厌那个装模作样的易舒予。
2
陆洋的家在S大旁边的别墅区。
那是一栋精致的欧式洋房,安静的坐落在波光粼粼的湖畔,灰白色的釉面墙砖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干净、典雅、高贵,一如它的主人一般在这千篇一律的别墅中是那最优雅出众的一栋。
秦辉将车子停在院子的外边,熄火后,秦浩瀚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怎么了?”秦辉问到。
”爸,妈好像不喜欢易阿姨。“
”大人的事你别管,你只要好好的完成你的任务就行了。“秦辉说着,拔下了车钥匙,”走吧。“
说到底,秦浩瀚从来也不愿意管大人的事情,只是母亲对易舒予的厌恶表现的太过明显,就连他都能感觉的出来,但父亲却是一副不以为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父母的关系一直非常和睦,父亲虽然严厉,时常板着脸但也还是处处为母亲着想,可是这两天,易舒予好像突然成了他们之间的地雷,将爆未爆,而身为军人的父亲却无意排雷,这让他费解。
男人不是最该优先考虑自己的女人吗?他想,怎么这次,父亲似乎更在意易阿姨一些。
3
房前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淡雅的花草植株,泥土和淡淡的自然花香在庭院里漂浮,院子的一角放着一个木质的秋千,秋千上缠着些从屋子后面长出的藤蔓,小路的左边放着一套室外桌椅,一把大小合适的遮阳伞插在桌子上正好挡住了那小块区域的日头。
易舒予穿着黑底纹梅的旗袍端坐在椅子上,一旁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见他们来了,易舒予站起身来,旁边的中年妇女倒了一杯果汁和一杯清茶。
“你就是小浩吧?果然跟你爸一样一表人才。”易舒予面带笑容,亲切的说到,就像唐青黎说的那样,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高贵典雅的气息,这让秦浩瀚看了都不禁怀疑母亲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否则像易舒予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让人讨厌的起来?
秦辉的表情不再是那样严肃,反而有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歉意,他说道:“海子去了那么多年,我也避了你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老战友,没有替他照顾好你们。”
易舒予淡然一笑,“也不全是你的责任,我离开大院,也是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如今倒也释怀了,今后常来坐坐。”
老友见面原本该是热情似火,但秦辉却感到几分不自在,他没有答应易舒予的邀请而是委婉的拒绝了她,“我今天来只是带着浩瀚认路,下次就让他自己来了,你平时也忙,我还是不要过多的打扰。”
“真是麻烦你了。”易舒予目光柔和的看向秦浩瀚,轻声道:“小浩,也辛苦你了。”
秦浩瀚连连摆手,“不辛苦,我在家反正也是天天玩。”
易舒予笑而不语,过了一会才又开口,“小浩,你在阿姨家想吃什么尽管跟萍妈说,阿姨平时工作忙可能不常在家,也许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不要在意。”
中年妇女走上前来:“秦先生你好,小浩你好,我叫张萍。”
“浩瀚这一阵麻烦你们了。”
“易阿姨,怎么不见陆洋?”秦浩瀚问到,他一进到院子就在找他记忆里那个怯怯的身影。
“洋洋可能在房间里,萍妈,去把洋洋带出来。”易舒予吩咐到。
没过多久,张萍拉着一个男孩走出别墅,萍妈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粗鲁,男孩似乎也不大情愿。
易舒予将陆洋拉到身旁,“这位是你秦叔叔,这是浩哥哥,浩哥哥成绩优异,你要好好跟他学习。”
陆洋看了他们一眼便望向别处,三只在灌木下飞舞的蝴蝶让他目不转睛。
秦浩瀚悄悄的观察着陆洋,那么多年没见他,长高了不少,过去给人一种胆怯的感觉,如今却多了几分冷漠,但那精致的五官和乳白稚嫩的皮肤就像瓷娃娃一样完美,完美却没有生命,那种冰冷的感觉也与他清秀的相貌格格不入。
秦浩瀚忽的想起自己在营区里看到过的那个男孩,原来是他!
对于陆洋,秦辉并不觉得惊讶,他一早便知道那个时常坐在营区沙地里的男孩是陆洋,事实上,当陆洋第一次独自来到营区的时候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自那以后他就默默的关注着陆洋,时不时从窗户看一下陆洋每次坐着的地方。秦辉也曾让士兵替他去与陆洋交谈,希望能够获得一些他们的境况,只可惜陆洋谁也不理,而他又因为某种原因,和易舒予的确多年不曾来往,这也让他越发的担心她们母子。
所以在S大校门前的那次偶遇,实际上并非偶然,而是他有意为之。其实他也并不想又这样突兀的闯入她们的生活,只是他知道,易舒予并不是一个真正坚强的女人,她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时刻做出一副高贵从容的模样,她的教养逼迫着她默默的吞下所有的苦楚。
他觉得她们需要帮助,这也是他让秦浩瀚辅导陆洋最主要的原因,他想通过儿子了解她们更多。
“洋洋,怎么不叫人?”陆洋的淡漠让易舒予的语气阴沉了些,对于这一点,她一开始也会耐心的教导但却没有半点成效,这才让她生气。她知道没有父亲对一个孩子的童年来说是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失,可她也觉得,陆洋怎么就不能坚强些,怎么就不能放下对这件事情的执着。
陆洋甩开她的手跑进别墅,这让她微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正当萍妈准备跟过去的时候,秦辉推了下秦浩瀚。
“我去吧。”秦浩瀚会意的抢先跑进了屋子。
易舒予叹了口气,面露倦色,“萍妈,你也去忙吧。”
萍妈走后,她更加的颓然了,眼皮拉拢着,身子也歪在椅子上看起来没有半点力气,“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你别着急,浩瀚这孩子挺乐观的,让他多和洋洋相处或许会让洋洋开朗些。”秦辉安抚到。
“小浩这孩子多好,多健康多阳光,是你教育的好,反观洋洋,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舒予,你别自责了,你这样做陆海也不会放心。”
易舒予突然眼泛泪光的看着秦辉,问道:“陆海真的在乎我吗?”
被易舒予这样一问,秦辉沉默了,他似乎是最不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幸好易舒予也没逼问,而是转而说道:“秦辉,其实,没教好洋洋,我更对不起的是你。”
“别这么说。”秦辉知道易舒予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想再提起过去的事情。
有些事既然错了,而双方也没办法追究出结果,那倒不如努力的忘记。
易舒予手臂撑着扶手不停的按压自己的额头,”这么多年我教了这么多学生,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孩子也教不好。“
“或许不能全怪你。”秦辉是真心这样觉得的,有些事情并非他们能掌握,就像陆海的离去,就像陆洋的诞生。
“不怪我还能怪谁呢,如果当初我再清醒些,或许事情会简单许多。”
秦辉哑言,如果当初他再坚决一些,或许事情的确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看着易舒予心力交瘁的模样,他庆幸自己来了,否则以易舒予的性格,她们只会在沉默中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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