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易舒予的痛
1
看着秦浩瀚停下来了,陆洋也站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走向秦浩瀚,而是跟着易舒予离开了。
秦浩瀚撑着身子抬起头来,却没有发现陆洋的身影,“小家伙呢?他不能回去,他今天要住我家,不能让易阿姨打他。”
“好,好,不让他回去,不让他回去。”林喻应到,追了出去,她叫住易舒予。
天灰色的幕布下,真正的老同学,十几年来,第一次单独的面对面,先是陷入了一阵彼此间的沉默。
“鱼儿,有什么事吗?”易舒予先挪动薄唇,闻到。
鱼儿,一个很多年没有从她嘴里叫出过的称呼,她也不知道,为何今日,脱口而出。
林喻愣了一下,她有些不习惯这个年轻时候的外号,特别是从易舒予的嘴里叫出来。
她嘴唇微张,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她才不情愿的说道:“没什么,就是陆洋今天睡我家吧。”
易舒予失笑,“是小浩要求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儿子?我家浩浩还不是怕你打他。”
“你过去吧,”易舒予对陆洋说道:“你今晚就睡秦叔叔家。”
陆洋走向林喻,站在了她的身旁。
易舒予吸了下有些酸的鼻子,“那,鱼儿,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和林喻同样是爱孩子的,可她却不被理解。
可谁又知道,当秦辉认出招待所老板的赃物里,有一串是秦浩瀚的钥匙时,她虽然表面镇定,但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当张普庭从麻子男的口里问不出秦浩瀚和陆洋的下落时,她的内心又是忍受着一种怎样的煎熬。
当她留下陆洋时,她回到那个空旷的别墅里,所忍受的孤独和黑暗,也是没有人能够想象的。
特别是当她十年前看到陆海那副残破的肢体和身躯的时候,她所承担的痛苦,更加没人能够理解。
那么完美的陆海,她那么爱的陆海,一言一语一笑都能让她心动的陆海,她的丈夫陆海,只是那一别,再见的时候已经发臭、腐烂、恶心、冰冷、相隔两世。
她坐在车里,回忆在脑海里肆虐,眼眶里涌上泪水,但她不敢去擦,只怕那一刻的松懈就泪如雨下。
车窗外的霓虹夜景缓缓的向后退去,一桩桩,一幕幕,那也是存放着她和陆海记忆的地方,可如今却像刀子一般划开她的心脏。
她回到家,彼时,萍妈正在陆洋的房间叠衣服。
她默不作声的走进房间,“让我来叠吧。”
萍妈挪到一旁。“要不还是让我来吧,看你很累了,洋洋怎么没回来?”
“没事,替他收拾衣服原本就是我这个母亲的事情,洋洋他今天住秦辉家。”
易舒予轻轻的伏在叠好的衣服上,一股奶香流入她的鼻息,“我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
“教授,您别想多了。”
易舒予抚摸着陆洋的衣服,“我只是希望他以后能成才。”
“其实洋洋已经很棒了,在这种情况下。”
易舒予欣慰的笑了,“是吗?”
“是的!洋洋本身就很棒了,再加上小浩对这孩子这么用心,相信洋洋会慢慢改变的。”
“从这次的事来看,小浩的确很喜欢洋洋,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他们两的关系总不会像路人一样平淡如水。”她这样说着,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2
秦浩瀚一回到家就累瘫在床上,澡也没洗,就那样睡过去了,白天的劳动了一天再加上四十多圈跑过去,让他撑不住眼皮。
陆洋随后跟着进了房间,看见秦浩瀚呈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几乎占了整张床,身上还是汗涔涔的,脖子上、脸上都是灰黑的污垢。
他便学着秦浩瀚在工地时的样子,洗了一块毛巾来替他擦拭身子。
一点点,一寸寸,替他擦去身上的污秽和汗水,顺便把他的身子摆正,给自己留一些空间。
关了灯,陆洋在秦浩瀚的身边躺下,他侧着身子,借着外头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端详着秦浩瀚的侧脸。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呆在他身边的感觉。
3
秦浩瀚睡过了头,所以唐青黎去找他的时候,他全然不知。
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唐青黎的脸出现在他的头顶将他吓了一跳,他随即扯着毛巾被遮羞,可遮了上面却露了下面。
“你遮什么遮,每次去游泳池的时候你不就是这样穿的。”
“我,”秦浩瀚哑口无言,他摸了摸旁边,“洋洋呢?”
唐青黎伸了下脖子,“诺。”
陆洋正坐在他的书桌前仔细的端详着他的坦克模型。
秦浩瀚抹了把脸。“你今天还要去上课吗?”
“那当然咯,你还是得送我。”唐青黎俏皮的说到。
“行,我也正好要送洋洋回家,不过,”秦浩瀚扯了扯毛巾被,“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就出来。”
“行行行,你可快点,让我迟到了有你好看的。”唐青黎嘟囔着转过身,又回过头来,“偷偷告诉你哦,小时候易阿姨给你穿开裆裤,我可以看的清清楚楚的。”
啊!秦浩瀚蹭的一下红了脸,跳下床推搡着唐青黎,“快出去,快出去。”
“哈哈哈,小象鼻,羞羞羞。”唐青黎做了个鬼脸跑出了房间。
秦浩瀚满脸的黑线,自从上次之后,他们或许是因为害羞,都默契的不再提起那件事,可唐青黎在他面前确实越来越“得寸进尺”,惹得秦浩瀚有点头疼。
他小时候应该是穿过开裆裤,可那个男孩小时候不穿开裆裤?而且!唐青黎那个时候跟他一般大,他都记不得了,她怎么记得?
嗯!一定是青黎故意这样说着羞自己的,一定是的,真让人头疼。
他扶了下额头,胡乱的套上了衣服裤子,“洋洋你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
“我妈没做早餐吗?怎么不去吃?”
秦浩瀚问到,但突然想起上次母亲对小家伙的态度,又改口道:“那你等我下吧,我洗漱下就出来,你吃完我们就走。”
“嗯。”
“快点啊。”唐青黎催促着。
“来了来了,”秦浩瀚拉着陆洋从家里跑出来,灿烂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引来一阵舒畅,他伸了个懒腰,“啊!太阳,我最喜欢太阳了。”
“啧啧啧,看你心情这么好,这么快就忘了昨晚被秦叔叔罚跑呀?”
“那有啥,我是有错,我爸罚了就罚了,我还记仇不成?”
“戚!跑了那么多圈,累成那样才知道自己有错,何必呢,这个呀,就是笨脑瓜的坏处。”唐青黎往秦浩瀚的单车后座上一跨,“走呗。”
“我哪笨了,我那天刚带着小家伙冲出他家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认错?”
秦浩瀚把手放到了陆洋的后脑勺上摸了摸,“人嘛,总要有些坚持,就像小家伙昨晚要陪着我一起罚跪是一个道理。”
“对不对呀,哥哥的小家伙。”秦浩瀚弯下腰,对着陆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洋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走向单车,蹦出一个字,“走。”
秦浩瀚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走吧,走吧。”
他说着,跨上了单车,唐青黎握着拳头举起手,开心的叫道:“出发,大笨蛋一号。”
“那你就是大笨蛋二号。”秦浩瀚小声的念到。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说你是大美女一号。”
“那还差不多。”
陆洋坐在前杠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4
“易阿姨。”秦浩瀚把陆洋带到易舒予的面前,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易舒予温柔的说到,“你还小,有些事不能理解阿姨,但是阿姨能理解你,你这是把自己真的看做是洋洋的亲哥哥了。”
“是的!易阿姨,我就是做洋洋的哥哥!比亲哥哥还要亲。”
易舒予微微颔首,从沙发上起来,“阿姨知道了,你带着洋洋在外面这么久,一定吃了不少苦,幸苦你了。”
“其实都还好,就是有一次,差点害的小家伙跟我一起挨顿打。”
“是招待所那一次吧?你放心,那家店后来又黑了客人,别人报了警,已经被公安处理了。”
“真的?可惜没栽在我手里。”
易舒予掩鼻轻笑,“对了,小浩,听你爸说你来教洋洋是因为想去海边玩,需要钱。”
“啊!你说那个阿,已经不用了。”
“怎么呢?”
秦浩瀚一想到唐青黎过几天就要跟她爸妈去旅行了,心里一阵失落,他说道:“没什么,阿姨,我一开始我来辅导洋洋的确是想赚钱,但是慢慢的,辅导变成了陪伴,也变成了我想做一辈子的事。”
“小浩,你这样说,真的让阿姨很感动,这样吧,阿姨出钱,你带着洋洋去海边玩。”
“啊,啊?”
没等秦浩瀚反应过来,易舒予就叫来了曹律,“小曹,去给小浩和洋洋定两张机票,酒店什么的都准备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是,校长。”
一眨眼的功夫,这件事就定下来了,就好像容不得秦浩瀚拒绝。
不过,和小家伙去海边,似乎也将会是个不错的体验,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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