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薛江二
当看到郝大同的那一刻,脸色惨白的薛江神情一顿,脸上露出了难看的苦笑。
“是你……呵呵,十多年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薛江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被他扔在了一边,然后步履蹒跚的朝着对方走去。
韩冰的那一掌,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可却伤及了内腑。现在的薛江只感觉到内息紊乱,胸口发闷,若非一直以来身体是素质都还不错,恐怕连走路都很难。现在的他空有一身雄厚的内力,可真的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平时的一成,绝对没有从韩冰眼皮底下逃走的可能。
走到郝大同的身边,望着这个已经苍老得有些都快要认不出的老者,薛江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关心。深吸了一口气,薛江抱拳朝着对方躬身,行了一礼。
“师兄!”
郝大同并没有回应,只是用他那冷冰冰的眼睛打量着对方,似乎希望能够重新将对方认识一遍。
“师兄,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恨我,所有当初幸存的白鹤门弟子都恨我,甚至连天蝎门的人都一直看不起我……可我不在乎!”薛江仰着头,自嘲的说道。
“当一个人,做出连猪狗都不如的事来,心中早已没有了道义和自尊时,他自然不会在乎了!”郝大同语气冰冷的说道:“只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初门主一直都待你如亲兄弟,对你更是信任有加,你就真的狠得下心背叛他?”
薛江沉默的低下头,半天才小声的辩解道:“不能怪我狠心,只能怪他太过优柔寡断了。我曾经提醒过他,让他在其他宗门前别太过让步,助长他们的气焰,可他不听,结果呢?那些宗门得寸进尺,为了那么一丁点的利益,居然一起背叛了白鹤门。”
“见事不可为,我又建议他与天蝎门达成和解,让出南浮城的部分利益,虽然需要仰别人的鼻息,但这样白鹤门至少还有一定的生存空间……可他还是不听,宁愿去交好那些白眼狼,也坚决不允许天蝎门的势力进入到南浮城。”
“他信任我,不错,我认同……可他有尊重过我的建议么?哪怕是一次,白鹤门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既然他要将宗门带入灭亡,我自然也需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
薛江说得振振有辞。
郝大同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已经完全没救了。
“自私便是自私,没必要找那么多的借口,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头上。”
“门主固然有错,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可他到死也没有出卖宗门……哼哼,你或许不知道,天蝎门为了逼他就范,斩去了他的一手一足,还弄瞎了一只眼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投降,最后还侥幸的从天蝎门中逃了出去……”郝大同悲痛的说道。
“什么?你……你如何知道?安士明只是告诉我说,正兴他宁死不降,最后自尽身亡了。我实在不知道他还受过这些……”薛江一愣,最后苦笑着说道。
两人都已经是半身入土之人,原本郝大同还有心放对方一马,不然也不会让韩冰将对方请过来。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薛江居然一丝悔意都没有,这让他莫名的惆怅。
当初一起学艺成长的师兄弟,如今就还剩下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出同门相屠的事来。但他也知道,是时候让当初的那段公案划上一个句号了……隐隐中,他已经听到来自天边诸位师兄弟的召唤之声。
和薛江一起进入到白鹤门的祠堂后,韩冰和海鹰都被郝大同给请了出来,无来由的,韩冰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就好像这将成为永别一般。
“冰儿,谢谢你!”这是郝大同对韩冰说的最后一句话,饱含了谢意。
或许这月华门的日子并不算长,可是在那里郝大同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也见证了一个默默无闻宗门的崛起。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那里他又有了家一般的感觉。
韩轩、韩冰、樊近山、张思齐……甚至一些刚刚入门不久的门人弟子,郝大同都能够记得他们的名字。
在大门关闭前的那一刻,韩冰双膝跪地,神情肃穆的给郝大同行了一个大礼。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除了海风带过来的一阵阵海腥味,整个白鹤门都变得如同之前那般静寂。
韩冰静静的坐在祠堂外的一张石凳上,神情悲恸,连一直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海鹰也一副落寞的表情坐在韩冰的身侧。
虽然花费了大半的人生为白鹤门守护宝藏的秘密,可海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成为某个宗门的弟子,因为他觉得那太累,远不如自己这般自由自在的生活惬意。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可是今天,海鹰感觉有些异样。
无拘无束的生活,然后呢?死的时候像条死狗般的扔到大海里,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别人知道。
自尊?或许连生活中最底层的人都知道,只有努力才能够有自尊,无论是因为你有钱,或者有地位,甚至因为你对某个人而言,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就像在赌场中大杀四方,兜里揣着银子之时,那些烟花巷里的女人会谄媚的称呼你为爷。可如果两兜空空,即便再俊俏的后生,她们也只会丢给你两个白眼一样。
人活着,总要有点梦想,不然活着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而且万一实现了呢……
海鹰有些后悔,几年前拒绝了韩冰的邀请。虽然到现在,他也不清楚月华门到底是什么一个样,可八流之境的实力,恐怕已经无法入得了对方的法眼了,况且自己的年龄同样是一个问题。
带着一丝希翼,海鹰声音紧张的朝韩冰说道:“韩……韩门主,我想和你一起去梅溪城。”
“什么?”突然而来的声音让韩冰从悲恸的过去中醒了过来,然后不解的望着海鹰。
“我……我想加入月华门!”海鹰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的说道:“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也希望能够成为像郝长老那样,受人尊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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