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亲娘
张家所在的村子,位于并州城郊的后山边上,因此得名“后山村”。
此时天色渐暗,村民们干完农活,正陆陆续续往家赶。
因为一到夜晚,“后山村”就会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
山上的猛兽吃撑了,可是会偶尔下山溜达,顺便消食,然后找夜宵的。
张多宝一早就听便宜娘讲过这些,因此像装了小马达似的拼命往家赶。
累得呀,汗流浃背。
倒不是他的身体弱到连走路都吃不消,而是因为负重太多。
此时他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里面装着米粮面油,最上面还压着一只肥大的野兔,一双手臂也没闲着,抱着一个小巧的瓷缸。
这些都是老厨子硬塞给他的。
…………
刚才,他把剁椒鱼头的做法详细讲解了一遍。
老厨子知道这道菜,他必须学会,也就没有推辞。
但却觉得自己不能白占了这等秘方,而且也确实是打从心底感激,因此把能做主的东西都送给了张多宝。
还问了张多宝家的住址,说以后要经常往来。
此时张多宝可以说是载着他的体重一半重量的物件,当然会十分吃力。
…………
大概走了一刻钟,就远远看到了张家的宅子。
说来也奇怪,张家明明穷得叮当响,住的宅子却是不错,不比旁边刘大户家的青瓦大宅差。
张多宝隐约听便宜爹嘀咕过,好像是张家两年前搬来后山村的时候,还是有点家底的。
后来盖了大房子,大伯母王氏又断断续续病个不停,再加上张家人本来就不善理财,所以家底也就被掏空了。
等张多宝到来之时,张家正穷得快揭不开锅。
这才有了张多宝险些被拖去刘大户家门前那一幕。
想到这里,张多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他的便宜爹,指不定是个大活宝呢!
…………
离张家还有百十米远的时候,张多宝发现张家门口站着一个蓝衣妇人正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
张多宝定眼一看,原来是便宜娘莫氏。
莫氏也正好看到他,面色焦急地迎了过来,紧张的上下打量一番,才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宝儿,你回来了,今日可耍得开心?”
莫氏神情温柔,声音如清风拂面,仿佛担心惊着了眼前的娇儿。
张多宝微笑点头,心里有了一丝感动。
有个温柔贤淑的娘,真心疼爱着自己,真是不错呢!
“娘是在专程等我吗?”张多宝问道。
“是啊!”莫氏满脸慈爱地摸了摸张多宝的脸,说道,“害怕你回来晚遇到危险,你爹也出去寻你了。”
大概是心思松了下来,她这才发现张多宝身上的东西,惊讶问道:“宝儿你这手里抱的,身后背的都是什么呀?”
张多宝挑眉,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娘,我们进屋去,悄悄的,别让人看到……”
…………
莫氏一家住在西屋,一墙之隔的东屋住着大伯父一家。
东屋西屋各有四间卧房,两间书房和一间堂屋,另外张家还有一座祠堂,供奉祖宗牌位。
莫氏带着张多宝,偷偷摸摸进了西屋的堂屋。
“宝儿,干啥呢?害娘像做贼似的?”莫氏嘴上埋怨着,眼底却闪烁着异样的兴奋。
张多宝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对便宜爹娘了解太少,似乎错过了什么。
“啊,对了,娘差点忘了一件事。”莫氏突然说道,然后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转了回来,怀里还揣着一个油纸包。
只见莫氏悄悄朝门外看一眼,然后关上门,转身对着张多宝神秘一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纸包。
张多宝立刻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烧鸡味儿,满脸诧异看莫氏。
这是要给他开小灶?
…………
片刻后,张多宝边哭边吃,心底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可算熬出头了,穿越了几千年,总算遇到了一个将他放在心底第一位的人。
他的便宜娘,啊,不对,应该是亲娘,妥妥的亲娘。
亲娘大人居然卖了不知什么物件,给他换了一只烧鸡回来,而且不给老公吃,不给女儿吃,不给自己吃,单单只有他能吃。
虽然这是明显的重男轻女,偏心眼,但他真的好喜欢!
正感动着,门外突然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夫人,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呀?”
张多宝身体一僵,紧张地看向莫氏。
偷吃被发现,亲娘该不会被骂吧?
平日里,便宜爹在亲娘面前可是很有威严呢!
谁知亲娘给了他个放心的眼神,神色从容开门。
“夫人,宝儿回来了吗?”
张知玄话音刚落,便愣住了。
随后迅速一个跨步进屋,反手关上门。
“你,你们,你们居然偷吃?”张知玄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满脸不可思议。
张多宝尴尬一笑,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满嘴油,举着仅剩的鸡屁股说道:“爹,您要不要来点?”
张知玄嘴角一抽,心想儿子你可真“孝顺”啊?
莫氏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幽幽说道:“花自个儿的钱,买的吃食,怎么就叫偷吃了?”
张知玄心底一颤,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夫人有些不对呀,虽然看着还跟从前一样温柔贤淑,但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危险气息。
张知玄正犹豫要不要服软,却见儿子眼巴巴看着。
顿时,一股男子气概涌上心头,正义秉然说道:“咱家又没分家,吃独食就叫偷吃。”
“偷吃个奶奶——”
莫氏怒吼一声,脾气毫无预兆爆发,一掌劈向身旁的圆桌。
就听“啪嚓”一声,三寸厚的榆木圆桌,瞬间噼里啪啦四分五裂。
一片寂静……
张多宝深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
亲娘呦,原来您还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啊?
张知玄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夫人,有话好好说呀!
拍了拍飞溅到衣服上的木削,莫氏双手叉腰,抬高下巴说道:“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老娘真正的脾气。”
要不是答应了婆母要做个温柔贤淑的儿媳,她才不要憋着性子过日子呢。
张家人可都是领教过她年轻时的脾气的。
早在儿子失踪那一年,她就差点掐死王氏,砸烂张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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