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人（一）
夜色茫茫而厚重，货轮孤单地行驶在大海上，在这片无边的黑色绸缎上面留下一道白色的涟漪。
船的甲板上摇曳着几盏灯影，除了一些搬运货物的水手外，没有人再走动，周围一片呼噜声，大多数在甲板上休整的美国士兵都已熟睡，而甲板中间一个前门敞开的集装箱中，林凡他们一伙七人却在聚精会神地等待着，等待着这艘货轮的副官的出现。
林凡望着夜空西方那轮瘦削的弦月，心想着现下应该是下半夜了，可能离黎明也不远了。终于，这时一个全身穿着深色防雨服的人出现在集装箱口，那人拉下雨帽，露出副颇具英气的东亚人面庞，压低声道：“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陈兄弟我们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大副李刚上前答道，这个出现在林凡他们面前的人正是陈副官。
“好，那大家快换上这些衣服，我们马上就出发。”陈副官拿出一个行李袋，里面装的都是深色带荧光条的防雨服。
林凡他们纷纷挑选合身的防雨服穿上，还躺在地上的羚子由于身体虚弱，要靠吴玲玲和季语彤帮忙才能穿上防雨服，陈副官看到她的情况不禁问道：“这小姑娘怎么了？”
大副李刚答道：“她之前受了伤，所以现在有些虚弱。”
“她好像连走路都有点难呀，你们刚才怎么没跟我说？”陈副官又问。
“她是有些发烧和虚脱的症状，但我们可以照顾她的，应该不会影响后面的行动。”大副李刚答道。
“恐怕会有影响……”
“陈副官如果我们要走必须一起走，我们不会留下任何一个人的！”林凡叫道。
“是呀，我们不能把羚子一个人留下呀！”旁边吴玲玲他们也叫道。
“好吧，但你们不能这样抬着她过去，我们要装成清点货物的水手离开。”陈副官对正准备抬起担架的薛蟠如和陈波说道。
“那我来背她过去吧，你看可以么。”林凡说道。
陈副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于是林凡要过去背担架上的羚子，这时旁边的陈波拍拍胸道：“林凡让我来吧，我力气大！”
“呃……那好吧。”见陈波这么说林凡只好停在了半路。
陈波说完便准备要背担架上的羚子，可是羚子却摇了摇头，陈波不明所以道：“唉？羚子你怎么拉?”
羚子让吴玲玲过来，低声对她说了几句，然后吴玲玲便笑道：“陈波你闪开吧，林凡你过来背羚子！”
“啊？为什么呀？我明明身体比林凡棒呀~”
“呆子，你快死开啦!林凡你快过来呀!”
林凡于是来到担架旁，为了不碰到羚子受伤的背部，他跪倒在地，好让季语彤和吴玲玲把羚子放上来。
“小心点哦。”
“放心吧大情圣，我们也一样关心羚子呐~”吴玲玲不忘打趣道。
林凡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觉脸上有些热，接着羚子柔软的身体便靠上了他的背，碎发落在他后颈上，一股清香随即而来，林凡分不清这是羚子的发香还是她身上的味道本就如此。他不怎么费力气便将羚子背了起来，心想道羚子身材偏瘦所以体重轻，背她走一段应该没问题，这时羚子的声音从林凡耳旁传来：“谢谢你，林凡君。”
“呃、不要客气。”林凡有点窘迫地答道，他忽然想起，之前跟李佳也有过这样相似的情况。
“羚子你围着这个吧，晚上风大。”季语彤递给西村羚子一条灰白相间的围巾，这是季语彤自己的。
“谢谢你，语彤酱。”羚子微笑道。
“嗯”季语彤点点头。
“好，那大家都换好衣服了就出发吧！等下路上不要说话，听我指挥！”陈副官叮嘱道。
于是所有人跟着陈副官走出了集装箱区，呼啸的海风带着水雾在甲板上掠过，甲板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了，陈副官指了指甲板对角一处灯光最集中的地方，说道：“我们的人在那边点货，我们现在就是要过去那里。”，众人点头示意明了，于是陈副官领在前，大家跟着他穿过船舷边的走道往甲板另一头走去，路上有遇到两个巡夜的美国士兵，但他们只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多作停留。
绕了甲板走了大半圈后，林凡他们终于来到甲板这头灯光最密集的区域，货轮的水手都在这儿忙着清点仓库的货物，一旁有几个美国士兵在监督，这些士兵看到林凡他们一行人也并未在意，估计也都认为他们是这儿的水手，陈副官带着大家经过点货区，来到一个楼梯口，说道：“我们从这儿下去。”
楼梯是通往甲板下层的，甲板下层也是货物装卸区，这里也堆积了一堆集中箱，只是箱子的尺寸要比甲板上的小一些，可能装的是重要的货物。陈副官领着他们来到一个红色的集装箱前，在红色集装箱的边上已经有一个同样穿着深色防雨服的人等着他们。
“船长，我把所有人都带过来了。”陈副官对那人说道，此人正是这艘货轮的贾船长。
“大家过来时都顺利吧？”
“嗯，一切顺利！”陈副官做了个“OK”的手势。
“贾船长，这个就是你说的让我们藏身的货柜么？”李大副指着旁边的红色集装箱道。
“对，我的计划就是让你们藏在这里面，等明早撤离时就把你们带走。”
“人待在这里面会不会缺氧闷坏呀？”陈波问道，一旁的薛蟠如接着道：“对呀，里面有没有吃喝呀？我们可不知道要躲在里面多久呢？”
贾船长笑道：“大家放心，这个货柜是特制的，里面有透气装置，干粮和水也准备好了，你们藏在里面完全没问题~事不宜迟，我这就开门让大家进去吧！”
贾船长说完便来到集装箱门口，在上面的数字秘密锁操作了一番，然后传来门锁解开的声音，他推开集装箱门，忙示意林凡他们进去。
大副李刚先进，他确定没问题后才让大家一个个进来，林凡背着羚子跟在薛蟠如后面进入的箱子，他进来后，发现里面确如贾船长所说，像一个小房间一样，里面有灯，两边是两条连着箱体的长椅，角落还有两个收纳柜，里面看上去装了不少物资。
林凡将羚子放到长椅上好让她继续休息，却发现羚子脸颊有点红，忙问道：“羚子你不舒服么？”
羚子猛地摇摇头，低声说了一通林凡听不懂的日语，而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进来了，贾船长在门口对众人道：“先委屈大家待在这儿了，角落的柜子里有食物、水和基本的药物，另一边是衣服和毛毯，有需要就用。等下我们就开始转移，大家务必要保持安静，不要惊慌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让船长你们费心了，我们可以照料好自己的。”大副李刚答道。
“好的，那各位岸上再见了！”船长说完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大副，他们走得好急哦~！”薛蟠如说道。
“小胖你别胡思乱想，好了，大家把这里的物资都检查一下吧，说不定等会儿用得着。”大副李刚说完便开始翻看角落柜子里的东西，大家发现里面有饮用水、午餐罐头、压缩饼干、糖、维生素片这些食用品，还有消炎药、镇静剂、酒精、碘酒、绷带这些基本药物，以及救生衣、毛毯、五金工具和绳索这些物资。林凡想到羚子刚刚脸很红，便给她找了消炎药和水过来，羚子摆手道：“不用，不用林凡君，我不用吃药的。”
“可是你的脸色……”
“真的不用~！”
“呃，好吧。”林凡这会儿看她脸色，好像确实正常了不少。
大家检查完物资后，大副说道：“这会儿离天亮还早，他们应该没那么快转移我们，大家再休息会儿吧，这里空间有限，我们男生睡地上，女生睡长椅，大家把防雨服都脱了，盖上毛毯睡舒服些。”
于是众人听大副的吩咐，把身上的防雨服脱了放到房间一头，各自拿起一块毛毯开始在房间里休息起来。林凡和大副、薛蟠如、陈波四个人躺在地上，西村羚子躺在一边的长椅，季语彤和吴玲玲背靠背坐在另外一边，虽然空间有些狭小，但也算舒适。
过了一会儿，还未睡着的林凡忽然听到“哒、哒、哒”三声，像是有人在外面敲箱子，接着他们的“房间”便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林凡坐了起来，大副、季语彤、吴玲玲和陈波也都警醒过来。
“他们开始转移我们了吗？”陈波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大家不要担心。”大副答道。
林凡感觉“房间”在缓缓的平移，他们好像先往一个方向然后又折向另一边，接着又往上提升了一段，然后他突然感觉到脚底一空，房间像是从空中落下一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失重状态。
“唉哟，妈呀！！”睡梦中的薛蟠如大叫醒来，大家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失重状态只保持了几秒，接着整个房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失重感立马减弱下来，但林凡依然能感觉到他们在下坠。
“我的天！他们在干嘛！？”陈波和吴玲玲叫道。
“大家不要慌张！不要叫！”大副李刚努力稳定大家的情绪。
“我感觉我们好像在一直往下移动。”林凡说道。
“对对！我也感觉到了。”薛蟠如用力地点着头。
这时从长椅上起来的季语彤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想，我们应该是落海了。”
“什么？!落海？！”众人惊道。
“语彤妹子，你是怎么判断我们落海的？！”大副李刚神情紧张道。
“刚才的失重状态，证明我们在自由落体，而那一阵剧烈晃动之后重力加速度突然变缓，说明我们脱离了自由落体，而在这之后我们依然在下坠，可这船上并没有那么高的地方能让我们不断下坠，所以这便证明我们落入的是大海。”季语彤解释道。
“这、这不会吧，他们不是说要救我们么？为什么要把我们沉入大海呀！？”大副声音中露出了惊恐。
“我也不知道，只是如果我们保持这样一直下沉的话，我们就会去到深海水压巨大的地方，到时单单是水压就能将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压扁！”
所有人听完都倒吸一口冷气，“呜呜呜，难道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么？”吴玲玲哭泣道。“哇~我不要啊~！”一旁的薛蟠如也大哭起来，大家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等等！大家先别哭，好像我们下沉的速度变慢了！”林凡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季语彤闭上眼感觉了一会儿，也点头道：“嗯，确实如此。”
大家也跟着闭上眼睛去感受整个空间的变化，下沉的速度确实在变慢，一会儿之后，整个空间都稳定了下来，像是悬浮在了水中。
“我们停止了，这是怎么回事？”大副一脸疑惑道。
“……可能是我们到了含盐度较高的水层，浮力变大了。”季语彤看上去也不太确定。“也许我们并没有掉入海里呢？刚才只是我们自己吓自己！”薛蟠如想到这点，马上从崩溃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我们落入了海里这点应该是没错的。”季语彤说道。
“胖子说得也有道理呀！语彤你说的不一定都对。”陈波反驳道。
但谁都无法确定他们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最后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这个状态像是稳定了下来，众人见没有什么事发生又都重新坐下休息，各自心情忐忑的想着各种可能性。这时箱子忽然开始摇晃起来，同时外面传来了阵轰隆隆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薛蟠如叫道。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轰隆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物体在接近他们，一会儿后箱子外传来一连串可怕的金属碰撞声，所有人心中一紧，吴玲玲更是一把抱住了陈波的胳膊，“唉哟妈呀！这是什么东西啊！不会又是大海怪吧！”薛蟠如开始哭喊起来。
“小胖别叫！冷静点！”大副劝道。
林凡感觉到衣角一侧被人拽住了，他回头一看发现是椅子上的羚子，她之前一直很安静，但这会儿表情看上去也有点担忧，“不要担心，我们都在呢。”林凡安慰她道。
羚子望着林凡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着众人感觉箱子开始移动起来，像是在往上提升，移动了一小段后箱子便停了下来，然后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大家原本恐慌的心情被这噪音弄得更加心神不宁，但这阵声音只维持了一会儿，过后周围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时门口的密码锁忽然响起了按键的声音，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门口，秘密锁叮的一声亮起绿色的指示灯，然后箱子的门哐当而开，众人看到门外出现五个穿着藏蓝色军装，胸口标着中国国旗的军人，而其中一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军人林凡感觉非常眼熟，他身材高瘦，看上去三四十岁左右，长方脸型，鹰鼻薄唇，一双眼睛细长深邃，显得冷峻而富有洞察力。
那人发现了众人中的林凡，只见他从裤兜中随即拿出一顶鸭舌帽，然后对林凡问候道：“林凡同学，还记得我么？”
他戴上帽子的样子让林凡忽然顿悟过来，此人不正是几个月前对他用药让他失忆的国安局探长——邓锦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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