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背后有人

　　“啊……老子杀了你，杀了你……”

　　久攻不下，马鸣的脾气渐渐暴躁起来，元气掌法不要命的泼洒而下，雷电轰鸣，泥土飞溅，整个山寨的屋子草木都遭了殃，坍塌摧折，烟尘不绝。

　　但偏偏苏陌像是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龙游八卦，颠颠五行，逆乱阴阳，身影如梦似幻，在山寨中乱蹿乱跑，无论马鸣如何愤怒，掌势如何狂暴，都无法伤到他半分，更无法抓住他。

　　“吼……吼……”

　　马鸣愈发愤怒暴躁，大声嘶吼着，只是他没发现，随着他一呼一吸，那些被他用真元蒸发掉的血雨，化为一缕缕血雾，钻入他的鼻腔肺腑。

　　“应该……呼呼……应该快了吧！”苏陌一边奋力逃蹿，一边心心念道。

　　“奔雷掌，雷霆万钧”

　　马鸣撞穿一堵墙壁，怒吼一声，手掌凭空壮大了几分，青筋毕现，一道道手指粗细的雷霆，被从空中扯了下来，抽杀向苏陌。

　　然而，下一刻，他手掌上的血肉，忽然崩裂开来，先是手掌，而后是手臂，再是腿脚、身躯，所有的血肉一寸寸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啊……怎么回事？”

　　马鸣痛苦的哀嚎一声，双手摸向自己的身体，轻轻一扯，大片大片的血肉就掉了下来。

　　“呸、呸”

　　翻滚了一圈，苏陌吐出口中的泥土，灰头土脸的站起身子，道：“你当然是中毒了。”

　　毒，自然是尸傀蚊的毒，尸傀蚊体内含有剧毒，原本不会有这么大的毒性，但尸傀蚊有一个特性，吸取的血食越多，体内的毒性就越加猛烈。

　　尸傀蚊杀了这么多人，吸食了这么多血肉，体内的毒性自然猛烈无比，因而，苏陌自爆所有尸傀蚊，才能一下子毒杀了娘娘庙内大部分的盗匪。

　　当然了，这些血毒，还无法像对付那些娘娘庙的小喽啰一样，通过体表的毛孔进入人体，破坏人体的血肉组织，让气血腐烂衰败，断人生机。

　　毕竟，马鸣身为通窍境强者，体魄强大，元气充沛，可封闭毛孔，阻止血毒进入体内。

　　因而，苏陌只能拖延时间，好让血毒通过呼吸的方式进入马鸣的体内，由内而外，一点点破坏他的血肉肌体，最后反败为胜。

　　也是马鸣自作自受，以元气蒸发血毒，血毒化为雾气，更加快了血毒进入他体内的速度。

　　“血雾，是那些血雾！”

　　马鸣惊叫着，立即就意识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肉不受控制的炸开，像是零落的血梅。

　　但马鸣的生命力强大无比，暂时还没有死亡。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娘娘庙的人？你究竟是谁？”

　　马鸣惊问道，忽而想到了什么：“八卦游龙步，你是苏家的人。我娘娘庙和你们苏家相交莫逆，你为何要出手对付我们？”

　　“对了，一定是苏知元怕我将他那些肮脏的事情泄露出去，想要过河拆桥，杀我灭口。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苏陌暼了一眼只剩下半个脑袋，另一半脑袋已经掉落在地上的马鸣，不由啧啧叹道：“没想到你脑子已经没了，还能想到这么多的东西，苏某真是钦佩。但不得不说，你猜对了，我姓苏，我的确是苏家的人。”

　　苏陌轻抚着胸口，平复着震荡翻涌的气血，脸上露出一抹惭愧，唉声叹气道：“唉，我东躲西藏的，尽力隐瞒身份，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真没用，我让家主失望了，我该死啊！我一个正常的人，竟然都没你一个没脑子的人聪明，我真的好惭愧。”

　　“吼……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知道是苏陌那句话刺激到了马鸣，或者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马鸣仅有的一点神智崩溃，双手在身上乱打乱拍，全身的血肉像溅起的水花一样，四散而飞。

　　“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忽然，马鸣仿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过身子，面朝山寨中央那颇显陈旧的娘娘庙跪下，双手平摊在地上，身子趴伏而下，五体投地，口中高声呼喊着，神情虔诚狂热。

　　苏陌也不知为何能从那张已经烂掉的脸上看出“虔诚”两个字，但反正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呵呵，我刚夸完你聪明，你就变蠢了，这里哪有什么娘娘？我告诉你啊，我可是男的，你要求我，也应该喊我公子、爷爷、祖宗什么的才对。”

　　但马鸣丝毫没有理会苏陌的调侃，依旧拜跪着，声音越发凄厉高昂。

　　苏陌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安，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豁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跑去：“当家的，祭祀娘娘怎么能光磕头，太寒掺了，太没诚意了，我这就下山，弄个三牲五鼎之礼，好好祭祀咱家娘娘。”

　　在苏陌转身逃跑的瞬间，只见山寨中央那座娘娘庙中，忽然涌出一阵白雾，白雾蔓延的速度十分快，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山顶，浓浓的白雾中，依稀夹杂有几声狐狸的嚎叫和啃食血肉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令人毛骨悚然。

　　马鸣跪拜疾呼的声音，戛然而止。

　　“呦呦……呦呦……”

　　下一刻，白雾中传来一阵阵愤怒急切的怒吼声，白雾剧烈颤抖，一阵阴森邪异的气息蔓延而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苏陌。

　　“娘娘、别急，小的、小的这就给您老准备吃的去。”

　　苏陌背后沁出一层冷汗，施展“八卦游龙步”，脚下形成一道龙形气劲，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山下跑去。

　　“八卦游龙步”，重在小范围间的腾挪转移，不擅速度，但在苏陌不惜损耗元气的全力催动下，速度并不慢，很快便掠至半山腰。

　　但白雾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所过之处，树木枯萎，花草凋零，台阶、山石上，也绽裂开一条条细碎的裂痕，蒙上一股森冷死寂的气息。

　　“呦呦……呦呦……”

　　白雾中，怪叫声连连，不同于先前那种愤怒阴戾，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意味，仿似来自九幽的魔怪，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幽咽如梦，撩拨着他人的心弦，勾引着众生的灵魂，让人忍不住想要回头，堕入幽暗之中。

　　“心若止水，万魔不侵，镇……”

　　苏陌口中默念着镇压心魔的口诀，保持神智清明，头也不敢回的向山下奔掠而去。

　　幸而，他见机快，一发现不对劲儿，撒丫子就跑，没有半点犹豫，连搜刮娘娘庙浮财的念头都熄了，这才堪堪没有被白雾吞没。

　　“陌儿，陌儿……”

　　就在这时，白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声殷切的呼唤，苏陌奔跑的身子戛然而止，猛然转身，看向白雾，他竟然听见了死去爷爷的声音。

　　“陌儿……陌儿……”

　　苏转身的一瞬，白雾中的呼唤越发殷切、慈祥，透过浓浓的白雾，依稀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挥舞着手，招呼着他。

　　那个人影，苏陌看不真切，但很像逝去的爷爷，就像每次他外出回家，爷爷都会站在门口，等待着他，守候着他，脸上嘴角，永远洋溢着那一抹永不褪色的温柔和慈祥。

　　“爷爷……”

　　苏陌眼神恍惚，眼角湿润，低声呼唤了一声。

　　“不好。”

　　忽然，苏陌身子一颤，眼神恢复清明，立即意识到他是被白雾中莫名的力量影响了神智，正准备离去，但为时已晚，就是一晃神的功夫，浓浓的白雾，已经笼罩住了他。

　　白雾笼身的一瞬，苏陌只觉得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渗入他的体内，真元运行不畅，四野茫茫，白雾翻涌，山石、草木、小路，全部消失不见。

　　苏陌感觉他就像是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中一般，不辨东西，不分南北，迷失了方向。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得想办法出去。”

　　苏陌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标志性的东西，不由皱了皱眉，神情凝重，东龙山地势险峻，到处都是断崖、山涧、深谷，现在看不清道路，一个不慎，就会摔的粉身碎骨，所以当下他也不敢乱动。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苏陌眼睛一亮，伸出双手，在周围摸索起来，很快就触碰到了山道一侧的石壁。

　　苏陌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果然，这些白雾，只是蒙蔽、欺骗了他的视觉，但并未遮蔽他的感觉，只要摸着山道两侧的石壁，就能顺利走到山脚下。到时候，应该能离开白雾笼罩的范围。”

　　摸着石壁，刚走了一段时间，苏陌耳边，忽然传来阵阵呢喃细语，恍若白雾中有无数人正在窃窃私语，吵的他心烦意乱，心情烦躁。

　　“别吵了！”

　　苏陌怒吼一声，挥手拍散眼前的白雾，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但片刻之后，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而且比先前的声音更大，更清晰，就像是有人趴在他的背上，正对着他耳朵，呢喃细语一样。

　　苏陌忍不住回头，下意识瞅了一眼。

　　下一刻，苏陌忽然瞪大了眼睛，神情扭曲，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因为，他发现，他的背后，真的趴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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